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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人裹着一件白色羽绒服,身上背着双肩包,脖子被红色的格子围巾包裹住,露出清秀的下巴和漂亮阳光的一张脸。
沈迟觉得他就像那条围巾,是这皑皑白雪中的唯一一抹亮色。
苏绽看着沈迟嘴角那道伤,眼眶禁不住微微泛红,抬手抚摸上去,“呜”了声:“他又打你。”
他昨天连夜赶回来,飞了十个小时才到家,放下行李先去了一趟学校,坐在钟秀秀的椅子旁边磨了半个小时才知道沈迟请假了。
苏绽和钟秀秀都心知肚明,能让沈迟请假的,无非就是沈国耀家暴那档子事儿。
苏绽哼哼唧唧地摸沈迟的脸,小声说:“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,沈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,联想起昨天晚上苏绽给他发的那句嘈杂语音,再加上那一连串的小猫表情包,顿时什么都明白了。
昨晚他已经在机场了。
被忽视很久的沈雪宁抱着两个哥哥不满地晃了晃,站着比跑起来要冷,她又忍不住把脑袋埋到沈迟怀里。
沈迟弯腰安抚了一下妹妹,直起身子来的时候忽然一顿。
苏绽趁人不备,在沈迟的嘴角亲了一口,附在他耳边说:“迟哥,生日快乐!”
2016年1月(4)
嘴角的位置还有些湿热,沈迟最先懵住,几秒之后变成一声苦笑。
他是真的忘了。
又或者说,他第一次被人提醒,原来生日是一个需要庆祝的节日。
抱着他腿的沈雪宁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,七八岁的孩子竟然不理解这个节日的意思,想想也是,在他们家没人会过生日。
两人一起把沈雪宁送回了家,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现在家里只有周稚琴——沈国耀临时接了个活,出门已经有一会儿了。
苏绽性格好,缠着周稚琴说了一会儿话,提前订好的蛋糕送到之后,又拉着母女俩给沈迟唱了生日歌。
沈迟十八年来从未有过这种待遇,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攥着裤子的布料,从来冷静沉着的人竟然有些脸红心跳。
他在炫目的烛光里闭上眼睛,眼前仍然有一片斑驳而又夺目的光晕,他忽然明白过来,苏绽正将他从深渊中拉起,那双拿笔画画的手看起来柔弱,却又阻止了他溺亡的可能。
很久之前在作文里记录下的模糊片段又一次翻涌上来,他好像理解了钟秀秀为什么会在那个考完试的晚上出现,又为什么会放任他们两个出去疯跑。
沈迟的后背还是很疼,他缓缓睁开眼睛,吹蜡烛的时候被苏绽抹了一嘴的蛋糕,恰好避开了他嘴角的伤口。
这种感觉如同在将死的边缘猛然吸进一口空气,又像极致的快感下由衷颤动的那一个瞬间。
后来苏绽对周稚琴说要和沈迟出去玩儿,很小孩气的话。
周稚琴的嘴唇动了动,误会了苏绽的意思,问他们这一跑还回不回来。
沈迟失笑,蹲跪在他面前,抬手捋了捋周稚琴散落在额前的头发,很温和地说:“回来。”
“不会丢下你和我妹不管的。”
从周稚琴的角度来说,她其实很希望沈迟能够逃离这个家,但她同样也是一个母亲,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到子女的远行。
听见沈迟这句安抚的话,周稚琴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渐渐落了回去,她无法分清楚这句承诺究竟是一时的还是长久的,只在这片刻之间,她和沈迟一样觉得无比安心。
这一切都归因于闯入他们生命中的苏绽。
椿城偏南,已经好多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。
吃了个蛋糕的功夫雪已经下得又大了一些,远处带着徽派建筑风情的房屋楼脚都被大雪覆盖干净,站在漫天雪景里,一时竟也生出恍惚,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华南还是华北。
天近傍晚,暴雪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苏绽的手被沈迟攥着,迎面吸到一捧被疾风裹挟着的碎雪,忍不住呛了两声,沈迟抬手将他的围巾向上扯了扯,皮肤白皙的少年被红围巾挡住下半张脸,更衬得那双眼睛水亮亮的。
他们没打伞,从烂尾楼绕出来的一小段路上已经被暴雪淋白了头发。
沈迟看苏绽站在路边像是要打车的样子,忍不住抬头看向洋洋洒洒的雪花,问:“去哪?”
第一反应以为苏绽要带他回鸾平山的别墅,他下意识地有些抗拒,刚要开口就被苏绽拦住了。
“开房!”长得干干净净一脸单纯无知的人说。
沈迟:“……”
好在这场雪是今天早晨才下起来的,路面上还没有结冰,但即便如此,出租车的价格也比平时翻了几倍。
沈迟在这种时候又总是很固执,把正在跟司机掰扯的人拽到后面坐着,自掏腰包干脆利落,一点儿都不像是没钱的样子。
他很忌讳和苏绽在一起的时候事事都由苏绽出钱,苏绽深知这一点,因此也没有多做阻拦。
去的是齐思昂家的酒店。
年前苏绽准备飞法国,齐思昂和陆哲几个人都到机场送行,苏绽都拎着行李箱准备过安检了,临了又反悔,逆行躲过重重人流,在齐思昂和陆哲近乎惊诧的眼神中扑向站得最远的沈迟。
“吧唧”,在人脸上亲了一口。
当时在场的还有苏绽的妈妈林芮,至此,两人算是彻底公开出柜,行事做事越发肆无忌惮。
这时候齐思昂还在学校垂死挣扎,苏绽从沈迟包里掏出身份证大大方方开了房。
情侣主题,梦幻大床房,浪漫圆床。
随便捏出一个词来都让沈迟不敢直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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