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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内的饭桌旁,早已摆好了简单的饭菜。炭吉见二人进来,连忙热情地招呼:“严胜先生,快坐快坐!都是些家常小菜,希望您不要介意。”
严胜走到桌前,微微颔首,跪坐下来。他的坐姿极为标准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,哪怕是坐在农家的矮桌前,也难掩那份刻入骨髓的贵族仪态。
“客随主便,在下不会介意。”严胜的声音平静,目光落在炭吉身上,待炭吉拿起筷子开动后,他才缓缓拿起自己的筷子,动作优雅而缓慢,每一次夹菜,都恰到好处,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。
吃饭的过程,格外安静。基本上都是炭吉在一旁说着话,语气热情,试图打破这份沉默。严胜偶尔会微微颔首,或是轻声应一句,声音清淡,从不主动搭话——他自小便受严苛的家教,吃饭时不可交谈,不可发出声响,这早已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。
而缘一则是全程沉默,心不在焉。他依旧沉浸在心思暴露的不安之中,手中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,只是一味地给严胜夹菜,但凡桌上有的,他都往严胜的碗里夹,直到严胜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,再也放不下,他才恍然回过神来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眼底满是无措。
严胜看着碗里堆起的饭菜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却还是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他知道,缘一这是在讨好他,在弥补心中的慌乱。看着严胜将自己夹的菜一一吃完,缘一悬着的心,才稍稍放下了些许——起码,兄长没有拒绝他的讨好。
一顿早饭,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结束。饭后,严胜与缘一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计。严胜刚伸手想去拿碗,却被缘一轻轻按住了手,缘一的目光带着恳求与坚持:“兄长,你刚醒,这些活让我来就好。”
他的语气太过执拗,严胜看着他眼底的坚持,终究是收回了手,站在一旁,看着缘一熟练地收拾碗筷,走到灶台边,打水,洗碗,动作行云流水,和他没沉睡之前一样。
洗完碗后,缘一如常跟着炭吉上山砍柴。临走前,他反复叮嘱严胜,让他好好休息,语气里的担忧,溢于言表。严胜只是微微颔首,看着他背着背篓,跟在炭吉身后走出院子,背影挺拔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缘一走后,朱弥子走到严胜身边,温和地笑道:“严胜先生,要不要去看看我和炭吉的孩子?”
严胜愣了愣,随即点了点头:“有劳夫人。”
他跟着朱弥子走进屋内,走到床边看着自己和自己玩的正开心的孩子,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的脸颊上,指尖触到的,是柔软温热的触感,像揉碎了的云朵。
那一刻,他的心底,不自觉地软了一块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的缘一。那时候的缘一,脸蛋软软的,眼睛大大的,总是跟在他的身后,像个小尾巴。那时候的缘一,还没有后来的天赋异禀,只是一个依赖着他的、普通的小孩子。
朱弥子站在一旁,看着严胜温柔的模样,轻声讲述着缘一住在这里后的点点滴滴。严胜安静地听着,指尖依旧轻轻拂过孩童的发顶,心底的酸涩,愈发浓重。
就这样,他陪着朱弥子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,听着她讲着身边的琐事,时间便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,缓缓流逝。直到院外传来炭吉的笑声,还有缘一低沉的回应,严胜才停下手中的活,走到门口迎了出去。
院门口,缘一背着满满的背篓,跟在炭吉身后走来,看到站在门口的严胜,缘一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星光。他几乎是瞬间放下了背上的背篓,甚至不顾身旁的炭吉,快步跑到严胜的面前,抬手便为他挡在身前,挡住了从院外吹进来的微凉的风。
“兄长,外面风大,很冷,你快进屋去。”缘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,他抬手,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,小心翼翼地披在严胜的身上,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了他。
外袍上还带着缘一的体温,裹在身上,一股温暖瞬间将严胜包裹,像被缘一紧紧抱住一般。那熟悉的温度,那熟悉的气息,让严胜的心头一颤,脸颊竟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热意,连耳根都微微发烫。
他连忙抬手,将缘一推进门里,声音有些不自然:“快进屋暖一暖。”
说完,他便率先转身走进屋内,不再去看缘一。
缘一站在原地,看着兄长略显仓促的背影,那丝因心事暴露而产生的不安,竟消散了些许。
不知不觉,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小院。吃过晚饭后,严胜与缘一对着炭吉夫妇道了晚安,便一同回到了房间。
房门被轻轻关上,屋内只剩下一盆燃的正旺的炭火,昏黄的光晕,将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映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气氛,瞬间变得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严胜坐在床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早上炭吉说的那句“爱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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