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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如铅,沉沉地压在中州边陲的荒原之上。
李菖自天元城出来后,便一路向东疾行。
他要前往“落星渡”,那里有通往中州城的远距离传送阵。
当李菖飞至一片连绵的赤褐色山丘上空时,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,细微到几乎要淹没在天地灵气之中。
若非他的神识远同阶修士,根本不会留意到。
李菖停下遁光,悬于百丈高空,闭目凝神,将神识如细网般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六百里外,一处被风化岩柱遮蔽的干涸河床深处,有一道气息正以极其缓慢的度衰竭。
那气息凝滞而微弱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。
李菖眉头微蹙,犹豫了一息,朝那方向掠去。
片刻之后,李菖落在干涸河床的边缘。
河床宽约百丈,两侧是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赤褐色岩柱。
夕阳从岩柱缝隙间斜斜穿过,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暗影。
河床底部有一道深约数丈的裂隙,缝隙中堆满碎石与枯死的荆棘丛。
那道衰竭的气息便从裂隙深处传出。
李菖缓步走近,拂开碎石与荆棘,低头望去。
裂隙底部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一身月白道袍,此刻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。
道袍上原本以银线绣制的云纹徽记被污血遮掩,只余下隐约的轮廓。
他侧身卧在碎石之间,面色苍白如纸,双唇灰紫,气息细若游丝。
李菖的目光落在他右肩处。
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肩胛,边缘泛着诡异的墨绿色腐蚀痕迹。
显然是中了某种极为阴毒的术法所致。
这是一个炼虚初期的修士。
伤到这般地步,若无人施救,最多再撑两个时辰。
李菖的神识再次扫过那人周身,确认附近安全,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警惕。
就在此时,裂隙底部那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。
原本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即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的瞳孔涣散,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移,直到终于捕捉到裂隙上方那道灰袍身影的轮廓。
那一瞬间,他涣散的瞳孔骤然凝住。
原本死灰一片的眼中,猛然亮起一簇微弱却灼热的光芒。
那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眼神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喉间出几声嘶哑的气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连说话都无法说出口的地步。
他挣扎着想要抬手,手指在碎石间划出几道血痕,每一次力都牵动伤口,疼得他面色又白了几分。
可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右手颤抖着探入怀中,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件。
那是一面宝鉴。
通体呈淡青色,边缘以银丝嵌着细密的云纹。
丝丝缕缕难以言说的气息从那宝鉴深处渗透出来,古老而深邃,仿佛封存着一片被遗忘的天地。
他将那面宝鉴推了推,望着李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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