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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,比上山时难走多了。雪积了半尺深,一脚踩下去直接没到脚踝,费劲拔出来,刚落脚又陷进去,走得格外费劲。
容渊走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刀,用刀鞘一点点拨开积雪,露出下面的石阶,方便大家走。赤炎踩着容渊的脚印跟在后面,金瞳死死盯着脚下,嘴里还碎碎念:“这破雪到底啥时候停?再下下去,路都没法走了。”
白宥走在后面,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差点滑倒的容晏,语气平淡:“站稳了,别摔了。”临渊走在最后,脚步轻盈,踩在雪面上居然没陷下去,跟没事人似的。敖溟走在姜念左边,黑瞳一直盯着远处的皇城,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等他们回到皇城,已经是下午了。雪总算停了,太阳从厚厚的云层后面钻出来,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墙上,积雪开始慢慢融化,水珠顺着石砖往下淌,在墙根汇成一道道小小的溪流,滴答滴答响。
百姓们都站在街道两旁,安安静静的,没人说话,也没人喧哗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。他们都知道,老兽皇走了,新的掌权人回来了。
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,紧接着,更多的人跟着跪下,像风吹过麦田似的,一片一片伏下去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“参见新皇”。姜念从他们中间走过,没停,也没说话,神色平静,只是脚步比平时更沉了些。
容渊跟在她身后,手一直按在刀柄上,眼神警惕,生怕有人趁机作乱。赤炎从天上落下来,走到姜念左边,时不时扫一眼周围的百姓。白宥走在右边,神色凝重。临渊和敖溟分别站在后面和侧翼,容晏则小跑着跟在最后,怀里还抱着他的蜂蜜罐。
刚进皇宫,铁翼就匆匆迎了上来,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语气恭敬:“皇,各族的使节都在大殿候着,就等您示下。”
姜念看了他一眼,语气冷淡:“让他们回去,今天不见任何人。”
铁翼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,但也不敢多问,赶紧低头应道:“是,臣这就去传旨。”
姜念转身走进老兽皇的寝宫,反手关上了门。房间里还残留着老兽皇身上特有的药味,挥之不去。床上已经收拾干净了,被褥换成了新的,枕头也摆得整整齐齐。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芯已经剪过了,却没点着,透着一股冷清。
姜念坐在床边,床板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她清楚记得,老兽皇就是在这张床上咽气的,咽气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,没什么遗憾。
她没哭,只是把脸埋进手心里,手心是凉的,脸也是凉的,心底的难过像潮水似的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就这么坐了一会儿,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转身走出了寝宫。
大殿里,那六个人都在等她。容渊站在地图前,盯着上面的标记;赤炎蹲在门槛上,百无聊赖地抠着石头;白宥靠在柱子上,闭目养神;临渊坐在椅子上,半睡半醒;敖溟站在门口,盯着外面的动静;容晏抱着蜂蜜罐,站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。
他们看见姜念出来,同时抬起头,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没人说话,等着她开口。
姜念走到大殿中央,站在那张金色的椅子前面。这椅子很高,椅背上刻着金鹰图腾,老兽皇坐了几十年,坐垫都磨得亮。姜念没坐,就那么站在椅子前面,目光扫过六个人。
“从今天起,皇城不再是权贵的皇城,是万民的皇城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大殿里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以前,皇城是压在各族头上的山,欺负谁、压榨谁,全凭心情。以后,皇城是连接各族的桥,各族有事,咱们就帮,绝不推诿。但谁要是敢来找皇城的麻烦,咱们也绝不退缩,直接怼回去!”
话音刚落,铁翼就从殿外走进来,单膝跪地,手里捧着兽皇印和姜念母亲的传承珠,语气无比坚定:“皇,臣等誓死追随您,绝无二心!”
殿外的护卫们也跟着涌进来,齐刷刷跪下,齐声喊道:“誓死追随!”声音洪亮,震得大殿都微微颤。
姜念弯腰,拿起桌上的兽皇印。这玉印温润光滑,上面刻着“万兽至尊”四个字,沉甸甸的,握在手里,就像握住了整个皇城的责任。她把兽皇印放在桌案上,又拿起传承珠,珠子温热,贴在手心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她把传承珠贴在胸口,闭上眼,沉默了几秒,再睁开眼时,眼底的迷茫没了,只剩下坚定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众人齐刷刷站起来,目光依旧落在姜念身上。
赤炎从门槛上跳起来,金瞳亮晶晶的,一脸兴奋,却又有点不好意思:“皇?以后咱们叫你皇,还是叫万兽之王啊?”
白宥淡淡瞥了他一眼,语气干脆:“叫皇,规矩不能乱。”
赤炎撇了撇嘴,嘟囔道:“叫皇就叫皇,有啥了不起的。”说着,他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皇。”刚叫完,自己的脸先红了,显得有些窘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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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渊看着姜念,嘴角动了动,郑重地叫了一声:“皇。”白宥微微低头:“皇。”临渊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,又闭上,语气慵懒却恭敬:“皇。”敖溟微微弯腰:“皇。”容晏抱着蜂蜜罐,咧嘴一笑,大声喊道:“皇!”
姜念看着他们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,语气带着点无奈,却又透着温和:“别光叫皇,干活去。”
众人一听,立马行动起来。容渊去巡城,查看皇城的防卫;赤炎飞到空中,巡查空中的动静;白宥去医馆,看看百姓的就医情况;临渊去塔楼,盯着城外的动向;敖溟去码头,检查船只和物资;容晏则跑去工地,看看学堂和医馆的修建进度。
大殿里只剩下姜念一个人。她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张画满山脉河流的兽皮。以前老兽皇在位时,这张地图上标注的全是各族的领地边界和兵力部署,满是戒备和敌意。
她已经让人换了地图,现在上面标注的,全是各族的道路、农田、医馆和学堂,每一处都透着生机,再也没有以前的剑拔弩张。
正看着,白灵从殿外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她白衣如雪,长披肩,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,脚步都有些轻快。
白灵走到姜念面前,把信递过去,语气有些急促:“皇,有人把这封信放在学堂门口,没有署名,就写着‘万兽之王亲启’。”
姜念接过信,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,封口用蜡封着,蜡上还压了一个印章——白泽图腾。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个图腾,只有白泽一族会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拆开信封。信是用古白泽文写的,字迹娟秀工整,一笔一划,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姜念一行行看下去,越看,手就越抖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信上第一句话,就让她浑身一僵——“念念,你爹的事,娘一直没告诉你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姜念紧紧攥着信,指节都泛了白,手还在不停抖。爹?她还有爹?这么多年,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有娘,以为爹早就不在了,可现在,这封信却告诉她,她的爹,可能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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