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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,起码他还有机会用《须弥卷》真本来扭转乾坤。
比如现在。
守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静坐的骸骨,低声道:“圆融投靠了乾先生之后,他们也曾找过我,许以重利,想让我也为他们所用。我是动过心,所以我曾默许圆融改了伽耶禅窟的部分机关,为他行了些方便。”
初见乾先生时,守拙也确实觉得他很有才华和智慧,称得上人中龙凤。
而且那时乾先生总说“二圣并坐”的格局,既不利于朝堂稳固,也不利于民生,他想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僵局,重建秩序。
不过后来守拙慢慢被发现,那些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,乾先生想要的无非也只是坐上那个位置罢了,什么朝堂,什么百姓,只要能达成目的,一切都是他的垫脚石。
守拙看向林亭松,终于承认道:“你说得对,我后悔了,我承认明悟才是对的。真正的明主,不在于有多强的力量,而在于有怎样的心。”
林亭松深吸一口气,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:“所以,真正的遗诏中,该继承大统的人,究竟是谁?”
说罢,林亭松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看了隋寒一眼。
隋寒静静站在一旁,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就好像他们现在在说的事都与他无关。
守拙沉默片刻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。
“二皇子,元冬朗。”
这名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寂静中激起无声却巨大的涟漪。
可林亭松眼中的了然却远大于震惊,心中甚至有种石头终于落地了的放松感,之前的所有事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,找到了源头。
隋寒感到一阵荒谬,像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有关却又无关的故事。
元冬朗……这名字对他而言,遥远得如同上辈子。
他记得幼时宫苑高墙内模糊的四季,记得乳母身上淡淡的皂香,也记得阿娘总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,陪他读书识字。
可那些记忆实在大过模糊,远不及他作为“隋寒”的记忆来得真实。
属于“隋寒”的人生是落樱画舫,是江湖,是刀光剑影,是遇见林亭松。
荒谬感过后,是刺骨的寒意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意味着也许无人知晓大后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;意味着当今坐在龙椅上的璟帝,名不正言不顺;也意味着自己和身边人,都将被卷入一个很难挣脱的漩涡。
他不在意那个位置,但他在意这背后牵扯的阴谋,更在意身边人的安危。
“元冬朗……”林亭松名字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隋寒身世的时候,于是强迫自己冷静问道,“那?”
守拙道》真本里,不出意外的话,现在应该还在迦色王的王陵中。”
迦色王是秣梵罗第一位狂热崇拜佛教的君王,在位期间广建寺庙石窟,翻译佛经,甚至命人造出了佛教自建教以来的第一尊佛陀造像。
“迦色王倾心佛法,对僧人礼遇有加,明悟始终觉得,若是没有他,佛教不可,守拙继续道,“只不过迦色王陵隐藏在群山中,才找到具体位置的。”
秣梵罗陵墓与中原不同,讲究不封不树,地面上没有封土,也没有树木标识,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不速之客的打扰。若是没有特别留意位置或者做下记号,时隔多年再想找到是很难的。
林亭松听得眉头紧锁,问?”
“嗯。”守拙摇头道,“这十年来,我一次都没去过那里,只是回忆起过。”
“回忆过?”隋寒眉毛一挑,接着问道,“和谁回忆过?”
守拙眼中闪过一丝悔恨,低声道:“早年曾对圆融提起过一二,虽然也没说过具体位置,但以他的聪慧,或许可以猜到。”
看来此番乾先生大动干戈深入北境,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了。
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长,投在斑驳墙壁上,沉默再次弥散开来。
……
两人按照守拙的指引,沿着另一条更为隐秘的甬道蜿蜒向上,终于推开一块沉重石板,重新回到了地面。
虽然已是黄昏光线,但林亭松还是觉得双眼被强光晃了一下,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刺痛,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,忍不住闷哼一声,抬手遮住了眼睛。
“怎么了?”隋寒回头紧张问道。
林亭松闭着眼,说道:“没事,可能下面待久了,一下出来不适应,眼睛有点疼。”
隋寒抬手替他挡着斜射过来的光线,说道:“别急着睁眼,慢慢适应。”
林亭松鼻尖萦绕着隋寒身上混着尘土的皂荚味道,不由自主地将额头抵在隋寒肩上,闭目缓着神。
隋寒就站在原处任由他靠着,手掌依旧替他遮着光,目光扫视着四周。
看起来是片人迹罕至的树林,古木参天,藤蔓缠绕,早已远离了法云精舍。
夕阳给树梢镀了金边,鸟鸣声声,仿佛刚才地下发生的事,都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好点没?”过了一会儿,隋寒低声问道。
林亭松慢慢睁开眼,刺痛感已经消失了,视野逐渐变得清晰,他轻轻把隋寒的手拉了下来,回答道:“没事了。”
隋寒却不信似的依旧盯着他的眼睛,说道:“别逞强,不舒服要说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林亭松揉着发涩的眼角,嘴上无心地顶了回去,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。”
隋寒做出很用力的样子,轻轻点了点林亭松脑门:“还不是成天被你这破身子吓得!”
隋寒这话说得一点不夸张,自打林亭松从鸾台大牢出来开始,隋寒就觉得他变脆了很多,好不容易养好些,后面又是接二连三的伤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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