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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璐璐,还在做题吗。”
少年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消失数日再回来住时,他不在家吃肉,不锁门,生活规律安静,任何人都挑不出错。
崔梦梅端着果盘的手有些发抖。
她有个荒唐的想法——这孩子已经不把这里当家了。
不,怎么会呢。
他们是一家人,血浓于水的家人啊。
哪家不吵架,哪家的小孩不和父母闹几回别扭?!
“你先不要坐了,妈妈跟你说几句话。”她说,“你吃口苹果吧,刚买的,洗得很干净。”
秋璐盖好了笔,说:“你讲。”
崔梦梅只觉得那股抽离的异样感愈发强烈,她下意识地坐近了一些,温柔道:“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,也是爸妈没有处理好。”
“你想吃肉,其实好好和我们说就行,你看,现在不也能随便吃吗。”
“璐璐,爸爸妈妈都只在意你,也想陪你好好度过人生最重要的时候。”
“你想一想,高考从报名到审核,再到录取通知书的发放,多少环节是需要父母参与在场的呀。”
“那么多表格都需要监护人签名,你总有要回家的时候,对吧。”
她尽量扬了个笑,不希望这些话被理解为威胁。
“爸妈都可以是你的后盾,可以是陪伴你的朋友,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好吗?”
秋璐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个头。
话题停在了这里。
崔梦梅感觉满腹认真都扑了个空,她木讷地看着他,转身走出去关门,长长叹气。
下午,父母都出去上班以后,秋璐一个人去了白水泽。
已经下雪了。
整夜的漫天大雪让整个公园如同披着灰白绒布,积雪厚实,踩上去有沙沙的轻响。
深冬里,水泽上都是漂浮的碎冰与残雪,再无鸟类的痕迹。
少年一个人坐在雪丘般倒伏的芦苇前,双手呵气,捂住冻得发红的脸颊。
许多情绪挤压着往外冲,却又好像从未存在过,他深呼吸着想笑一下,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坠。
别哭啊,他对自己说。
可是一旦开了头,所有压抑的痛苦都如决堤般汹涌冲荡。
秋璐双手捂着脸想要控制自己,只是肩头耸动着,泪痕不绝。
他还要高考,还要大步离开这里。
他只是允许自己在这个冬天的无人角落里发泄完。
大滴泪珠落在雪地上,开出浅灰色的花,没有一点声音。
他忽然听见有什么踩碎雪粒的轻微响动。
秋璐维持着哭泣的样子,只是松开了遮住眼睛的双手,在指缝里看见了近处。
雪光与湖色之间,一只白鹭缓缓向他走来。
它逆着日光,冷白的长羽披上麦芒般的金丝。
如雨云,似苔原,瞳眸剔透干净,泛着春日来临前的暖意。
那只高挑的鹭鸟,走向他的每一步都缓慢笃定。
仿佛可能被惊扰的,是双手脸颊都冻到发红的,还在不自觉流泪的秋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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