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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是一间卧房,宽敞而阴森,墙壁嶙峋陡峭,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劈凿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的气息,似血腥似锈蚀,诡异瘆人。
他身底下是一张巨大石榻,也是不经雕琢,摸上去锋利冰寒,却铺着一床格格不入的锦被软枕。床尾摆着毛色暗沉的兽皮外袍,是前几日殷诀前往地牢所穿。
陈景殊反应过来,这里是殷诀的寝殿。
他停顿片刻,赶紧从床上爬起,规矩站到地上,还顺手把床榻也收拾了,规规整整,就跟没人躺过一样。他来回检查,确认屋内没有任何因他到来而产生的乱痕后,才稍稍松口气。
可松气也只能松一会儿。陈景殊面色凝重,他其实挺想待在地牢,等殷诀想起他后再过来审问。因为在地牢,殷诀如果生气,好歹有其他人分担火力,譬如令狐邬路成舟什么的,再不济还有齐刷刷跪下的魔修,来上一句“尊上勿动怒”,能劝一分是一分,并且就算要用刑,也是底下魔修动手,用不着殷诀亲自上阵。
怎么也好过现在,一对一追究,殷诀不爽了直接拔刀,也没人能拦着点。
陈景殊战战兢兢,昨晚烧一宿,现在退了热,脸仍是苍白,摇摇晃晃站在桌前,看着面前的药碗发呆。无论到何种境地,他最擅长的就是安慰自己,没关系,虽然一对一,但是没人能看见他出丑了,万一能活命,地牢里关押那么多熟人好友,以后碰面还能说上两句,不然哪有脸见人。
见他一动不动,女魔修蹙眉道:“在尊上面前多机灵,这时候倒不说话了,我劝你少动歪心思,别以后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。”
陈景殊不理她。
女魔修嘴里话难听,脚下却一步不挪,等门外人经过完,突然凑过来小声道:“喂,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
她变脸太快,陈景殊反应不过来,“交易?”
“对。你教我勾引男人的技巧,我同你说尊上今日的行程安排,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陈景殊:……
他忍住骂人话,没好气道: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不会了。”女魔修嗤之以鼻,就好像陈景殊招招手就能勾引尊上似的,讽刺道:“短短几日就爬上了床,谁能有你会,昨晚你到底使了什么招数?”
陈景殊不愿跟她讨论这个问题,也不愿回想昨晚。昨晚殷诀故意报复他,他惨兮兮的,无意识的求饶好几次,被一只勺子欺负到这种地步,闻所未闻!他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,于是冷淡道:“没有。”
女魔修显然不信,奈何几番追问下来,陈景殊都闭口不谈,她只能作罢,但还是不死心,害怕陈景殊又耍心机,逼着他当面把药喝了,就怕一会儿尊上过来,陈景殊撒娇让尊上喂。
因为陈景殊一看就是这种人,长得唇红肤白,做派也矫情做作,说起话来理直气壮,她看着就来气。
陈景殊也想让她赶紧走,烦都烦死了,直接端起药碗,二话不说一口干,但不知怎的,他嗓子眼敏感异常,温热的药汁刚滑进去,就跟被针扎了一样,又疼又痒,很不舒服。所以他刚喝一口,便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脸颊透红,上气不接下气。
女魔修在一旁干瞪眼:“喝个药而已,你至于吗!”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道黑影恰巧穿过窗口,殷诀踏步进门。
女魔修赶忙退避俯首,恭敬道:“拜见尊上。”她不敢抬头,只用余光扫着面前两人。
只见尊上缓步坐到桌边,看了陈景殊一眼。
陈景殊似是受惊不小,快速捂住嘴,想把咳嗽声咽回去,可捂住嘴,喉咙就呛得更厉害了,最后当着尊上的面,硬生生把自己逼得眼眶泛红,眼眸也晶莹湿润,仓皇而又无措地站在那里,不知如何是好。
见状,尊上皱眉,虽浑身阴沉,脸色也不耐,手却抬起,替陈景殊拍了拍背部顺气。
女魔修目瞪口呆,这就摸上了?她果然学不会!在尊上冷眼扫过来前,她赶紧识相地退出去,还小心关上门。
她一走,屋内只剩下两人,陈景殊更紧张了。殷诀手里端起药碗,另只手拿着勺子,貌似要亲手喂他。
陈景殊吓得连忙摆手拒绝:“不、不用,我……”不过在看见面前那张面无表情自带煞气的黑脸后,嘴里话又咽了回去,安静站在那里,微微低下头,就着勺子抿了口。
殷诀眸子仍是黑沉沉,脸上没有一点笑意,陈景殊刚咽下,就抬手替他擦拭嘴角药汁。
被粗粝拇指一擦,本就嫣红破皮的嘴唇更红了。
陈景殊一动不敢动,低眉垂眼。“咚”一声,殷诀放下碗,他的心跟着跳了跳。
要开始审问他了吗?
他大气不出,无言的沉寂萦绕屋内。良久,面前的男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见喜怒: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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