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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章(第1页)

“你们不要命了?”白端发现他们偷偷捞物资的事,气得差点动手,手指着他们,声音里满是急怒,“外面那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,手上都沾着人命!别以为自己有点力气、有艘充气艇,就能全身而退!”

宁蔚然低着头,手指攥着衣角,声音有些沙哑:“家里人多,老人孩子都要吃饭,总得囤点东西。我们想着手里有船,趁大家没反应过来,多捞点能撑得久些……现在东西也够撑一阵了,白和哥已经跟我说过,干完这几天就不干了。”

白端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部队每天早上会派巡逻艇巡查湖面,顺便捞能用的物资。你跟在我们后面,有士兵盯着,那些人不敢动你,安全些。”

从那以后,白和与宁蔚然每天都跟着部队的巡逻艇行动。他们不抢在前面,只跟在巡逻艇后方捡漏——士兵们会先排查水域安全,捞起关键的物资,剩下的零碎对象,才轮到他们收拾。巡逻艇上的战士总记着他们,一旦发现远处有载着陌生人的木排靠近,眼神透着不怀好意,就会抬手亮出枪来。那黑沉沉的枪口刚露出来,木排上的人便立刻调转方向,划着桨匆匆退走,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
这样一来,安全性大大提高,可能找到的东西也少了——即便如此,两人每次从山下回来,总会把家里做的东西往身边的战士手里塞:烙的咸菜饼,干香干香;在炭火里烤得焦香的红薯,剥开来冒着热气。

“拿着吧,你们守着我们,也没吃几口热的。”白和把饼递过去时,总这么说。他知道这些年战士不容易:有的才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稚气,却已经守在洪水里,站在最危险的位置;许多人跟家人断了联系,不知道家里是好是坏,只能把牵挂压在心里,白天扛着物资、夜里守着巡逻。每次接过热乎的食物,战士们冻得发红的脸上会露出腼腆的笑,指尖碰到饼时,会小声说句“谢谢”,那点温暖,在冰冷的末世里格外珍贵。白和与宁蔚然都清楚,这世道,独善其身走不远,你帮我一把,我护你一程,才能熬下去。

可山里的日子依旧难熬。天气恶劣得离谱,雨断断续续没停过,有时下着下着就变成冰冷的雨夹雪,打在脸上生疼;偶尔还会刮起能把帐篷掀翻的大风,帆布被吹得“哗啦啦”响,所有人都得死死按着帐篷杆,生怕帐篷被吹走。到了夜里,温度能降到零下,人们只能挤在帐篷里,几个人裹着仅有的薄被子,靠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,连呼吸都带着白气。

物资也越来越匮乏。部队的救济粮从最初每天一个杂粮馒头、一碗能看到米粒的粥,降到后来每天两碗绿漆漆的野菜粥——粥里的野菜带着点苦涩,能数清的米粒和红薯沉在碗底,这点东西只够吊着命。有人饿得受不了,开始啃树皮、嚼树叶,可树皮又硬又涩,树叶吃了之后,不少人肚子疼得满地打滚、脸色发青,却还是有人忍不住——毕竟饿肚子的滋味,比疼更难熬,至少嚼点东西能骗骗肚子。

比物资匮乏更可怕的,是人心的崩塌。住在山上的人,大多没了家人、没了家园,又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,看不到一点希望,心理状态越来越差。每天都有人选择结束生命:有的在松树上上吊,树枝被压得弯弯的;有的趁人不注意跳进洪水,连个水花没多大就没了影;还有的嚼了不知从哪找来的有毒草根,浑身抽搐着没了气息。更有甚者,因为一点小事就报复社会——有个男人丢了半块野菜饼,半夜将隔壁两个帐篷里的人都砸死了。

部队想尽了办法维持秩序:24小时派士兵巡逻;组织心理疏导员跟人聊天;甚至把闹事的人关在临时铁笼里惩戒,铁笼就放在显眼的地方,可效果微乎其微。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安置区里蔓延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和麻木,眼窝深陷、脸色蜡黄,连孩子都很少哭了,只是缩在大人怀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永远阴沉的天空,连手里的小石子都没心思玩。

白家因为之前存的物资,没挨过饿,却也免不得被氛围影响——夜里常能听见隔壁帐篷的啜泣声,断断续续到天亮;白天总能看到有人坐在地上发呆,半天不动一下,像尊泥像。尤其是白爷爷白奶奶,看着身边熟悉的老人一个个走了,也常常对着帐篷顶出神,饭吃得越来越少,话也越来越少,只有看到遂遂蹦蹦跳跳跑过来,奶声奶气喊“太爷爷太奶奶”时,眼里才会多些神采,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,大家好像都在为了“活着”而活着,没了盼头,只剩麻木的坚持,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
直到三个月后的那天早上,白和像往常一样出门。刚走出帐篷,脸颊忽然没了冰凉的雨丝——他愣了一下,抬手摸了摸脸,再抬头时,看见头顶厚厚的乌云正在慢慢散开,露出一小块灰蒙蒙的天,没有雨再落下来。

“雨小了!雨小了!”不远处,有人突然大喊起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
所有人都从帐篷里跑出来,不约而同地抬起头,仰着脖子望着天。乌云像被撕开的棉絮,一点点往后退,缝隙越来越大,浅浅的光终于穿透云层。这光亮让人想哭——有人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无声落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;有人倚着大树,思念那些在灾难中没有熬过的亲人朋友;白爷爷拉着白奶奶的手,浑浊的眼里闪着光,嘴唇哆嗦着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晴了,要好了……要好了啊……”

白和望着远处的山坡——先前被人们薅得光秃秃的干黄土地上,不知何时已冒出星星点点的,周围的枯树,也抽出了细细的新枝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裹着青草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,不像之前那样刺骨了,倒有了点暖意。

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救援队来的那天——浑浊的洪水里裹着折断的树枝与破损的家具,蓝色冲锋舟却像锋利的箭刃般劈开混沌,甲板上那面鲜红的国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,在灰蒙的天地间燃得格外鲜亮,像一团滚烫的火,一下烧散了所有人眼底的麻木,也烫化了心里冻僵的绝望。

正发怔,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带着孩童特有的轻快。他回头看见遂遂攥着一根肉干飞奔而来,额前碎发被细汗黏在饱满的额头上,小脸上露出灿烂又兴奋的笑:“舅舅!刚刚苏叔叔说,我们明天就能回家了!”

风里裹着丝淡淡的清香,是山脚下石缝里钻出来的无名小花,浅黄色的花瓣,在灰扑扑的帐篷与泥泞间缀出星点亮色。白和抬眼看向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伴侣,手里还提着药箱,他走上前,自然地接过药箱,脸上露出久违的、由衷的笑容。他缓缓蹲下身,掌心轻轻抚摸遂遂汗湿的头发,坚定说道:“嗯,我们能回家了。”

不知道这场席卷全球的灾变什么时候才算到头,不知道未来还会遇上什么绝境。可看着身旁的爱人,还有周围的亲人,那些压在心头的焦虑就散了些。他握住伴侣的手,与之对视,眼底慢慢聚起光——日子或许还是难,像山坡上的草,要熬过深秋的风霜,要耐住旱季的焦渴,可只要根还在,总会一点点从枯黄里攒出绿,慢慢好起来的。

作者有话说:

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们,这篇文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。首先要跟大家说声抱歉,此前因为身体状况和家庭的影响,文章曾多次断更。特别感谢大家的等待,让我有勇气和动力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讲完。最后,愿大家往后事事顺心,在各自的生活里都能闪闪发光,一切顺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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