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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段主歌进来的时候,整个演播大厅已经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,没有人愿意出任何声音,因为任何声音都是对这歌的打扰。
连观众席上那些偶尔会交头接耳的人,此刻都闭上了嘴,身体前倾,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,像一群在教堂里聆听福音的信徒。
这歌……太棒了!
黎锦秀站在舞台中央,彩色连体衣被汗水浸透了大半,爆炸头因为剧烈的肢体动作变得更加蓬乱,几缕碎从胶的束缚中挣脱出来,在追光下飘散。
左边脸的小丑妆已经被汗水冲得不成样子,红色颜料从颧骨淌到下巴,一道一道的,像很多条血痕,又像很多行眼泪。
右边脸的素颜只有因为用力唱歌而微微凸起的青筋,以及歇斯底里泛起的汗水。
汗水在灯光的映照下,熠熠生辉。
“做大娱乐家……”
终于认清了现实,然后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退场。
可是谁都知道,退场不是认输。
弹幕不再刷屏了,所有人都在这句歌词里想起了自己。
“做大娱乐家……不就是我们吗?
在公司里做那个逗大家笑的开心果,在家里做那个永远报喜不报忧的好孩子,在朋友圈里做那个看起来过得很好的人。
其实谁不想卸了妆,安安静静做自己。”
“我忽然想起我爸爸,他在单位里是老好人,谁找他帮忙他都笑着答应,回家从来不提单位的事。
有一次他喝多了,坐在沙上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都记得,他说‘我这辈子,就没做过一回自己’。”
一条街道的出租车里,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师傅把车停在了路边,手机支架上放着直播画面。
他今天拉了一个长途,从市里到机场,乘客下车之后他没有马上开走,而是把车停在临时停车位上,点了一根烟,听完了后半歌。
他听了二十多年粤语歌,从磁带到cd到手机,家里的磁带盒摞起来比儿子还高。
但他从来没有听过一歌,像这一样,每一句都像是专门为他写的。
他是一个开了十五年出租车的司机,每天在这个城市里穿梭,拉了无数人,去了无数地方,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脸。
他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,重新挂挡,驶入车流,打开车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他把音量调大了一格,大到车窗关着的时候路人都能听见。
舞台上,歌曲进入了最后的brid段。
黎锦秀把话筒从嘴边拿开,微微仰起头,爆炸头在追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左边脸被汗水冲花的小丑妆在灯光下显得又荒诞又悲凉,右边脸的素颜安静而倔强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,像是在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凝聚到嗓子眼。
然后她睁开眼,举起话筒。
“我——非——你——杯——茶——”
旋律层层堆叠,编曲的张力拉到了极限,架子鼓的镲片在空气中震颤,电吉他的失真音色像一把锯子在切割所有人的耳膜。
而她的嗓音穿透了这一切,像一个在暴风雨中逆风飞行的人,明明已经被吹得东倒西歪,但就是不肯降落。
弹幕又开始刷了,但刷的不再是尖叫和感叹号,而是一句一句的歌词。
“我非你杯茶——对!我就是我,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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