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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属下明白了。”他躬身领命,指尖却因用力而泛白。司凛离京,意味着苏圆圆在京城孤立无援,把她调去益州,那边瘴气毒,民风彪悍,搞不好就会死在那。这倒是个……极好的机会。
永泰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突然冷笑一声:“别打你的歪主意。苏圆圆的命,得留到最后,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都碎掉,那才有趣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抬手抚上他的脸颊,指尖冰凉,“你要是敢私自动她,我就剁了你的手,让你一辈子只能像条真的狗一样趴在地上。”
赵文轩喉结滚动,低声道:“属下不敢。”
“最好是不敢。”永泰收回手,转身走向内室,“水凉了,再去换一盆来。今夜伺候得好,或许我会赏你块骨头啃。”
赵文轩站在原地,听着内室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,眼底的阴鸷与屈辱交织成一张密网。他缓缓弯腰端起铜盆,水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,像极了一头被圈养却仍在磨爪的野兽。
夜还很长,而这场以权谋为饵、以性命为注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他知道,自己不过是永泰手中最利的刀,可刀磨得久了,总会想着挣脱刀柄,舔舐自己真正想要的血。
御书房内的檀香燃得极慢,烟气在梁柱间缠绕,像极了陛下此刻盘桓的心思。她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,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云纹,目光落在阶下黑衣卫的顶,声音轻得像落雪:“苏圆圆在漠南,除了与左贤王对峙,还见过谁?”
黑衣的暗探身子一凛,头埋得更低:“回陛下,据眼线回报,苏御史曾三夜密会柳小可敦,屏退左右,具体谈话内容……未能探知。”
“未能探知?”陛下轻笑一声,扳指在指间转了半圈,“是柳小可敦的帐幔太厚,还是你们的耳朵太钝?”
“属下失职!”黑衣人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,“柳小可敦帐外暗卫密布,皆是漠南死士,属下的人几次靠近都险些暴露,只隐约听见‘旧事’‘温老’几个词。”
陛下沉默片刻,转而问道:“司凛呢?他夜夜外出,说是探查布防,可曾与漠南的部族领有过接触?”
“司校尉行踪诡秘,多数时候独来独往。”黑衣卫声音紧,“唯有一次,苏大人为人所劫,司大人为了救她,进了荒漠。之后行踪未能探知。但后来不过两三日就归队了。想来是救下了苏大人就赶紧往回赶了。”
陛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被疑虑覆盖:“苏圆圆与司凛在临边镇停留了几日?温老见他们时,是在书房,还是内院?”
“停留两日。温老与他们会面皆在书房,窗外守着玄甲卫,连送茶的仆役都不许靠近。”黑衣卫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不过属下查到,苏御史曾单独去过镇东的药铺,买了些治外伤的金疮药。”
“外伤?”陛下眉峰微挑,“她受伤了?还是……替别人买的?”
“眼线说苏御史步履稳健,不像受伤的样子。倒是司校尉左手腕上一直缠着绷带,似是有伤。”
陛下指尖停在案上,目光转向窗外那株探进墙的树,枝桠在风中轻晃,像极了人心叵测。“他们离京前,司凛的玄甲卫调了三个营的兵力守在北境要道,回来时却只带回两个营。剩下的那个营,现在在哪?”
黑衣卫后背已沁出冷汗:“回陛下,玄甲卫编制隐秘,属下追查多日,只知那营兵马往西南方向去了,具体驻地……查不到。”
“查不到?”陛下的声音陡然转冷,扳指重重磕在案上,出清脆的响,“朕养你们这些眼线,是让你们告诉朕‘查不到’的?司凛手握重兵,却将一营兵马藏得滴水不漏,他想做什么?”
“属下……属下再查!”黑衣卫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陛下却摆摆手,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里藏着淬冰的锋刃:“临边镇被烧的前一夜,苏圆圆曾在驿站的窗边站了半个时辰,她在看什么?手里拿没拿东西?”
“看……看北方,就是临边镇的方向。手里好像攥着块玉佩,是温老送的那块羊脂玉。”
“她在忧心临边镇?”陛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太阳穴,“还是在忧心别的?比如……某个她想护着,却没护住的人?”
黑衣卫不敢接话,只能死死低着头。
陛下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轻笑:“你说司凛维护苏圆圆,怎么个维护法?是挡在她身前,还是替她挡了什么明枪暗箭?”
“漠南王帐议事时,左贤王的护卫曾拔刀相向,是司校尉伸手按住了刀,说‘苏御史是大雍使臣,动她便是与大雍为敌’。”黑衣卫声音颤,“还有……苏御史看布防图时,司校尉总站在她身侧,挡着别人的视线。”
“挡视线?”陛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随即又沉了下去,“他们回京的马车上,夜里是谁守在外面?”
“司校尉守了前半夜,后半夜换了玄甲卫的亲信,苏御史从未出过车厢。”
陛下终于站起身,踱到窗边,望着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“苏圆圆刚直,司凛阴鸷,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人,却能在漠南配合得严丝合缝……你不觉得,太巧了吗?”
黑衣卫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说话。
“退下吧。”陛下挥挥手,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记住,盯着他们。苏圆圆的每一份奏折,司凛的每一次调兵,甚至……他们在哪家酒肆歇脚,跟谁多说了一句话,都要一一报给朕。”
“是。”黑衣人如蒙大赦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内,檀香依旧袅袅。陛下抬手抚上窗棂,指尖冰凉。她知道,苏圆圆的清正里藏着韧,司凛的阴鸷里藏着谋,这两个人凑在一起,是能成大事的。但前提是,他们得是为她所用的人。
若是不能……
她望着天边那朵沉沉的乌云,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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