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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户捧着热茶的手微微颤抖,热气模糊了他的眼。沉默半晌,他“咚”地放下茶碗,抹了把脸:“我说!那天夜里我看得真真的,领头的那人腰牌上就是‘卫’字,跟玄甲卫营里的样式一模一样!王彪塞给我二两银子,逼我改供!”
苏圆圆看着供词,心里却没半分轻松。她挥挥手让衙役带农户下去领赏,自己却对着两份证词出神。权势这东西,用对了是利刃,用偏了,便成了伤人的钝器。
他颤抖着指认篡改处:“这‘不明身份者’五个字,就是他逼我按的手印!他还说,玄甲卫的事,轮不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插嘴!还说若是不改,就让我儿子在牢里没有出头之日。”
苏圆圆亲自重新录供,农户这次说得格外详细,连玄甲卫甲胄上的铜扣样式都描述得一清二楚,还加上了被卫渊亲信威胁的那些话。
末了,他望着那份被篡改的笔录,咬牙道:“苏姑娘,我敢对着祖宗誓,我说的句句是真!若有半句虚言,天打雷劈!”
苏圆圆将两份证词与那份刑部笔迹比对的文书并在一起,心里清楚,这又是一把刺穿卫渊谎言的利刃。
她又都誊抄了一遍,吩咐道:“把这些送去大理寺存档。”她吩咐道,“卫渊越是想掩盖,咱们就越要让这些证据站在日光底下。”
还未到下直的时辰,她把她熬了三个通宵攒下的东西,装了一个木匣子,找了几个同僚一起护送她去政事堂。
小吏引她进门时,温相正在里面坐着出神。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,目光没先看匣子,反倒落在苏圆圆身上。温相是御史大夫,原本是御史台真正的话事人,却因暂领了相权,才换到了政事堂办公。
“温大人,下官特来呈送王彪篡改证词、卫渊构陷司凛的证据。”苏圆圆垂着眸,将木匣捧得齐胸高,柔声道明来意。
温相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让她递匣子,反而问:“查这些的时候,没少碰壁吧?”
苏圆圆一怔,据实答道:“回相爷,还好,有吴帅派了不良人护着。”
“吴诚倒是个可靠的。”温相点点头,目光又落回她脸上,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琢磨,“司凛那孩子,向来不爱麻烦人,倒是福气好,能得你这般费心。”
这话让苏圆圆更摸不着头脑,只当是相爷随口一提,忙道:“司大人是被冤枉的,下官只是做分内之事。”
温相这才接过木匣,打开时动作缓了些。他拿起那份笔迹鉴定,目光停在“王彪”二字上,忽然抬头看她,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:“你性子倒是利落,比司凛那闷葫芦强。”他合上匣子,推回给她,“这些证据够定王彪的罪了,但你人微言轻,单独提审他,镇不住场面。”
苏圆圆心一沉,正想说话,却见温相拿起朱笔,在一张签纸上写下“三司同审王彪”七个字,盖了印信递过来。
“明日午时,我会让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的人都到齐,你带着证据去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许,像在看自家晚辈,“王彪一开口,卫渊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。”
苏圆圆接过签纸,总觉得温相今日的态度有些特别。
“多谢温大人!”她躬身行礼,转身要走时,听见温相在身后低声说了句:“别慌,有我在这。”
脚步一顿,苏圆圆回头,黄昏的阳光光落在他鬓角的白上,竟透着点莫名的温和。她攥紧签纸,心头又暖又疑,却不敢多问,只加快脚步往三司衙门去。
翌日,苏圆圆刚将三司会审的文书归档,转身就见玄甲卫的队伍如黑云压境般堵在御史台门口。卫渊一身玄甲未卸,甲片上的寒光映着他铁青的脸,显然是得了王彪被提审的消息,从营中直接赶来的。
“苏都事倒是清闲。”他踏过门槛时,甲靴碾得青石板作响,“凭着几分臆断,就敢让三司会审我的人?”
苏圆圆熬了几天大夜,本就心情不好,她将卷宗往案上一放:“卫副指挥使这话差了,王彪篡改证词、助燃纵火,证据确凿,三司审他合情合理。倒是您,擅离职守闯御史台,是想在温相眼皮底下动私刑?”
“私刑?”卫渊猛地攥住她的手腕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提温相?”
苏圆圆挣开他的手,袖口已被捏出褶皱,却依旧挺直脊背:“我是不配,但有人配。比如……卫夫人。”
卫渊的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听说阿鸿此刻正在大理寺核阅卷宗,”苏圆圆缓声道,“王彪的供词残页、窑厂的硫磺样本,还有那些被篡改的证词,她怕是都见过了。毕竟,她在大理寺刑房当值,辨伪存真的本事,可比我厉害多了。”
她刻意顿了顿,看着卫渊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蔓延:“您说,阿鸿会不会纳闷,自己的夫君,为何要在城郊私造甲胄,还要用公主府的云纹标记?又为何要在火案后连夜调走玄甲卫,考勤册上连个名字都不敢留?”
“闭嘴!”卫渊厉声打断,声音却有些虚,“内宅妇人懂什么公务!”
“哦?”苏圆圆挑眉,“卫副指挥使是觉得,阿鸿分不清‘公务’和‘谋逆’?还是觉得,她会帮着您隐瞒私造甲胄、构陷同僚的重罪?”
她拿起那份笔迹鉴定,将“王彪”二字推到他眼前:“这字迹,阿鸿日日与公文打交道,怕是一眼就能认出。您说,等她在三司会审的卷宗上看到这字,会不会……亲手递上一份和离书?”
卫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最清楚沈鸿的性子,看似温婉,实则比谁都认死理。
“你以为搬出沈鸿就能吓住我?”他强作镇定,却不自觉后退了半步。
苏圆圆倒是把司凛的毒舌学了个十成十:“我知道吓不住你。沈鸿说你们早就说好了,总有一天是要和离的。”
卫渊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。他猛地探身,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苏圆圆的脖颈,甲片的棱角硌得她喉间生疼,呼吸瞬间滞涩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声音嘶哑,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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