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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院门,只得匆匆往书房跑去禀报。
苏圆圆刚走到正厅,就见父亲穿着常服站在那里,脸色沉沉的。
“你非要去?”苏应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是。”苏圆圆屈膝行礼,“父亲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御史台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做,恕女儿不能从命。”
“你!”苏应远气得抖,指着她骂道,“我看你是被那乌纱帽迷了心窍!你可知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等着看苏家的笑话?你若再去那御史台,与司凛日日相见,那些流言只会更难听!”
“清者自清。”苏圆圆抬眸,直视着父亲,“若因流言便退缩,那我苏圆圆也太不堪了。父亲放心,女儿行得正坐得端,断不会给苏家丢脸。”
苏应远看着她倔强的眼神,气了半晌,终究是没再说什么,只是重重哼了一声,转身往书房去了。
苏圆圆松了口气,刚要出门,却见管家匆匆追上来,手里捧着一封已经封好的信函:“大小姐,老爷说……您不肯写,他替您写了。这就亲自送去御史台。”
她心头一紧,忙道:“父亲这是要做什么?”
“老爷说,他去说,总比您去惹人非议强。”管家叹了口气,追着苏应远的身影去了。
苏圆圆站在原地,只觉得一阵无力。父亲终究还是不明白,这官不是说辞就能辞的,更何况,她根本没想过要辞。她略一思忖,也快步跟了上去,却依旧被拦在门口。
管家去备了马车,苏应远不顾苏圆圆在门内的喊声,依旧还是让管家驾车走了。到了衙门,他将那封辞呈递给值守的小吏,语气带着几分强硬:“这是苏圆圆苏都事的辞呈,烦请通报一声。”
小吏不认得他,只接过一看,眉头皱了起来:“按规矩,官员请辞,需亲自书写辞呈并加盖私印,还得亲自前来递呈。您这……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我是她父亲,替她递有何不可?”苏应远沉声道,“她身子不适,不便前来。”
“这实在是不行,”小吏面露难色,耐心地向他解释道,“国有国法,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,也得让人扶着来,或是请郎中写文书,哪有父亲代递的道理?苏都事是有品级的女官,不是寻常百姓,这规矩不能破。”
两人正争执间,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御史台里面传过来:“这是怎么了?生了什么事?”
苏应远抬头一看,见是司凛,他身着紫色官袍,身姿挺拔,正缓步走来。
守门小吏马上换了一副恭敬神色,行礼道:“司大人。”
“司大人。”苏应远拱了拱手,脸色有些不自然。
司凛目光落在那封辞呈上,又看了看苏应远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拱手回礼:“苏老爷。不知您这是……”
“小女不懂事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苏应远勉强笑了笑,“所以,我替她来递辞呈。”
司凛却像没看见他的动作,只淡淡道:“苏都事一向勤勉,查案细致,是个难得的人才。前几日她生病,还有许多卷宗等着她看呢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应远,语气带着几分深意:“苏老爷放心,御史台虽不比家里自在,却也容得下做事端正的人。至于那些流言,清者自清,日久自会消散,苏老爷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苏应远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手里的辞呈像是烫得厉害,下意识地攥紧了。
司凛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应远攥着辞呈的手上,那目光算不上锐利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凝,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权衡与顾虑。
他微微颔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苏老爷爱女心切,我能明白。只是朝廷设官分职,为的是各司其事。苏都事凭本事入仕,连棘手的账目都能理得清清楚楚,陛下前几日还问起她的近况,赞她‘查得仔细’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抬起来。眸子里没什么波澜,却让苏应远像是被无形的气场笼罩着,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。
“若只因几句流言,便让这样的人才辞官,怕是也辜负了陛下的期许。”司凛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苏老爷是商贾出身,最懂‘物尽其用’的道理。苏都事的才干在朝堂,不在后宅,强要她舍弃所长,未必是真为她好。”
苏应远还想说什么,却被司凛这几句话堵得一时语塞。“司大人有所不知,”他定了定神,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小女终究是个姑娘家,迟早要嫁人。为官历练是好事,不过我也已替她相看了夫君。她马上就要过生辰了。那便待她过完生辰再订了婚,再回御史台销假,也省得连累了大人。”
司凛的指尖猛地收紧,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。他盯着苏应远,墨眸里翻涌着未说出口的戾气,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订婚?”
苏应远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凛,却还是点了点头:“司大人应该也认得。文轩年轻有为,年纪轻轻已升任不良帅,与小女也算相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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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老爷可知,赵文轩曾故意引苏都事入险境,若非我及时赶到,她早已葬身江底?”司凛说道。
苏应远脸色一变:“文轩他……那是在卧底,是权宜之计……”
“权宜之计?”司凛冷笑一声,眼底翻涌着怒火与醋意,“将她推向刀口,看着她被追杀而不施以援手,这也叫权宜之计?苏老爷可知,他如今的不良帅之位,是踩着多少人换来的?他对圆圆,究竟是真心,还是看中了苏家的钱财,您真的看清楚了?”
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苏应远心上,他张着嘴,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苏应远被司凛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握着辞呈的手都在微微颤。
司凛的目光从苏应远攥紧辞呈的手上移开,语气听不出喜怒,平静道:“苏都事的才干,御史台上下有目共睹。她若想留,谁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微抬,掠过苏应远略显狼狈的神色,话锋轻轻一转,像是随口一提:“至于婚嫁之事,苏都事自有主张。毕竟,能入她眼的人,总不会是些只会投机钻营的庸碌之辈。”
这话听似在说苏圆圆眼光高,实则字字都在暗指赵文轩不配。
他没明说自己的心意,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,将“不配”二字死死钉在了赵文轩身上。
末了,司凛微微颔,算是告辞,转身时淡淡丢下一句:“改日,我会亲自登门,与苏老爷细谈。”
那语气平淡无波,却足以镇住苏应远。这哪是谈差事,分明是在宣告,他司凛,绝不会让旁人轻易左右苏圆圆的去留,更不会让她屈就于不值得的人。
他避开司凛锐利的目光,尴尬地干咳一声,又带了几分狼狈:“司大人多虑了,文轩不是那样的人。时辰不早了,我先回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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