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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王府,温可等人被引进了内宅。只见回廊曲折,一步一景,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。王家几位年轻的夫人,连带着几位尚未出阁的小姐,早已在厅堂里候着,招待温可和她的儿子江旭。
这些女眷尚不知江凛之此番的来意,只当是江公子带着她这位姨娘来府上小住几日,散散心罢了。不过初见温可,众人都在心里暗暗惊叹,这小娘子实在生得太过出众,肌肤如雪,眉眼如画。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有羡慕,也有隐隐的酸意。
江旭这孩子倒是嘴甜又大方,从不怯生。一进门便甜甜地唤了各位“婶母”“姐姐”,几句乖巧话说得大家心花怒放,直把他搂在怀里,这个捏脸,那个喂点心,疼爱得不行。
可到底年纪小,又是连日舟车劳顿,精力远不如平日。没过多久,他便眼皮打架,小脑袋一歪,趴在不知哪个丫鬟的怀里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丫鬟连忙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到里间的软榻上安顿。
见孩子睡熟,几位夫人便渐渐坐不住了。
有的揉着额角说头疼,要回去歇一歇。有的瞟了温可一眼,觉得一个小姨娘犯不着自己亲自作陪,便借口有事走了。还有的确实有家事内务缠身,纷纷起身告辞。
转眼间,厅堂里便清静了大半,只剩下几位未出阁的小姐。小姐们年纪相仿,正是爱说爱笑的时候,又少了长辈在场,说话便随意了许多。
其中最小的那位王小姐,刚刚及笄,她眼珠滴溜溜地转,看着温可,忽然笑道:“听说姐姐是表哥从逃荒人那里买来的女子?姐姐长得倒是俊俏,天生丽质,真真不像什么穷人家的女儿,倒像是哪家富贵的千金落了难,被我表哥捡到了。”
她这话说得轻巧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玩味。话音刚落,众人便都陪笑起来,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温可,那神情里分明透着好奇,却独独少了尊重。有人掩着嘴,与身旁的姐妹交头接耳。
这时,不知谁嘀咕了一句:“估计是表哥从扬州买回来的瘦马吧?调教好了的。不然那些黑漆漆、脏兮兮的农奴,哪能生出这样的人来?”
说着,几个人又笑作一团,眼神愈发轻薄,看温可,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件被估价赏玩的物品。
温可一路颠簸,又惦念着江凛之的用意,心情烦闷,此刻见这些小姐们像看玩意儿一样看着她,话里话外尽是轻蔑与取乐,心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。
她冷笑一声道:“我就是穷人家的女儿,不是什么千金,也不是别人养出来专供你们玩乐的瘦马。”
她昂着头继续不屑道:“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真是贪心,有钱有势了还不满足,还要觊觎别人的美貌。怎么,穷人就不是人?生不出美人来?那老天爷也未免太不公平了!没道理美是富人的专属,也没道理穷人不能天生丽质。”
温可原以为这几位小姐听到她的话会自惭形秽,没想到她们一整个爆笑如雷,接着继续说说笑笑,仿佛把她当做一个透明人,只留她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无人理睬。
她有些不知所措,感到尴尬,脸烧得通红,只能独自闷闷离开。
她来之前就自知与那些小姐说不到一起去,特地把自己未做完的女红带来,于是独自一个人坐在连廊下的茉莉花丛旁边纳鞋底。老太太要她做的鞋子,她还没有做完。
她刚刚一番话彻底惹恼了那些大小姐,她们觉得她不领情,夸她美,还在那边说恶心人的话,实在是太不知礼数。
待温可走远后,王府的二小姐道:“瞧瞧她那了不起讲道理的样子,真当自己是谁了?若我是表哥夫人,家里有这样顶撞的妾室,不得狠狠教训,真是丢死人了。”
“她以色侍人,能有几时好?到时候结局不过是色衰爱弛。如今恃宠而骄,能蹦跶几年?夹着尾巴做人,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会,表哥也不知道怎么教育侍人的。”
“大姐姐说的有理,咱们不跟这种没见识的人计较。让她自个玩去吧,咱们不管她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
此时此刻,好巧不巧,前厅的局势,比后宅还要血雨腥风。江凛之的舅舅王玄,至少在明面上是朝廷亲封的侍中,领扬州、苏州刺史。
说白了,谁能击败他,谁就能将江南吴越之地的数十城邑尽收囊中。江家与王家相比,简直算得上清贫寒酸了。
现在王玄高坐主位,他慢悠悠端起酒樽,遥遥一敬,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道:“沈小将军远来,难道是为了送死?”
沈铭独坐客席,面前酒菜未动,沉着冷静道:“王大人您虽然拥军数万,坐拥吴越膏腴之地,可前有我岳父大人的红巾军阻拦,难以北上半步。西进又有张诚踞守荆楚大地,铁索横江。大人困守此城,难道真的心甘情愿坐吃山空,将来面对这四面楚歌的境地?在下前来,正是为将军寻一条明路。”
王玄面色一沉,他眯起眼,冷冷施压道:“年少轻狂,不知死活。不过是一群拿着镰刀锄头的流民军,也敢大言不惭。还想拿我这用刀戟训练出来的中央军威胁,简直是不自量力。”
沈铭反问道:“王大人,要是真有您说得那么不堪,我岳父大人的兵马怎么会攻下济南城呢?晚辈这次前来,还是真心想求合作,具体事宜,我们可以慢慢细谈。”他的前半句话直戳王玄的心窝痛点,王玄又观此人已有龙虎之相,瞬间动了杀意。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一亲信掀帘而入,通报了江凛之前来拜见一事。
王玄一听自己心爱的大外甥来了,脸上刚刚那层阴鸷瞬间散开,换上了几分真切的喜色。他猛地站起身来相迎江凛之。
江凛之掀帘而入,正好与沈铭目光对视,两人皆是一愣。
五年过去了……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忘记彼此长相。
刚刚临危不惧的沈铭竟然开始心慌了,心跳如雷鼓一样,突然心虚的他,端起面前酒杯,一饮而尽。
他躲闪飘忽的目光,被对面的江凛之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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