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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楼知行不动声色,目光却有了一些变化。
“我看过狗的脖子,不是你们描述的那样严重。”
楼知秋哂笑,“你是说我们为了这件事串供骗你?况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,还可以做植皮手术。”
“还可以?”庭雨疏紧盯着他,抛出了问题,“你连有没有给狗做植皮手术都不确定?”
“打个比方,先生。”
庭雨疏没放过这个问题,“那么有没有做过?”
他那双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,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想法可以说毫不掩饰,他需要这个回答,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,他都能从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,他的眼神中带着压迫意味,因为之中没有任何分享的真诚,只是在冰冷的审视着,这无疑让楼知行感到很不悦。
他微冷着脸,感到冒犯,“你的好奇心太重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从庭雨疏语气中微妙的不同,可以听出他的意思是他知道了答案。
楼知行沉默,脸色阴沉。
“你没说谎的话,在我问出刚刚的问题时,你已经走了。”
如果楼知行不是因为在意“说谎”的后果,那么他完全无所谓知不知情,因为他在意,便不能不知情了。
楼知行的目光此刻有了实质性的微妙变化,和以往任何一次出于他个人的乖僻性情对庭雨疏的厌恶不同,现下是一种毫无节制的忌惮与审视,他真正把庭雨疏摆到了敌人的位置上,仿佛冷血动物盘踞起进攻的姿势,暗藏除之后快的杀意。
“我想知道,你在意这件事的原由是什么?”他打量庭雨疏的一对眼珠像覆下瞬膜的鳄鱼眼。
“我得知道真相。”
楼知行没对这个回答评价什么,只是问,“你什么时候怀疑的,一开始?”
“噢,在我告诉你的那天就去查看了狗。”他记起那天庭雨疏正在楼家。
他直言不讳地挑剔着,“我不喜欢你的聪明,特别是用在我弟弟身上,你是在对他本性评估后,才选择继续待在他身边?”
楼知行的虹膜颜色较浅,是以眼动时格外明显,像一对机械驱动的玻璃珠,这种力量与实感在他身上有着非人的妖异,带着爬行动物那般危险而冰冷的气息。
“我可以猜测,你今天的提问,是否出自于自欺欺人,你认为事实远没有我们所说的夸张,”他放缓语气,像一条蛰伏的蛇,冷血多疑,“你在我弟弟身上赌博啊?”
“不要用你浅薄的人际想象来揣测别人,”庭雨疏不耐和他自证,只关心他的疑虑,他皱眉,“你们说辞一样,但我能感觉到知秋没有骗我,为什么会这样?”
楼知行轻描淡写道,“人们对于小时候的事总是记得不清楚,不是吗?”
只这一句,庭雨疏便明白了来龙去脉,惊涛骇浪地引起一瞬间的耳鸣,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去理智和情绪控制,简直不敢置信,世界上竟有这么荒唐的人存在。
原来如此,楼知秋根本就是被他引导的!
楼知行竟还大言不惭地向他讲解,“小秋心太软,他太容易愧疚,时间一长,就只记得那些错误了。”
他回想着,只有他作为旁观者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实情,“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和狗身上都有许多血,起初我也以为狗伤得很严重,不过那实际上是他的血,他下不去手,只是把狗毛割得乱七八糟,有几道很浅的伤口,不过流一点血就能止住,而他自己则是因为害怕,况且掌握不了割人皮的力度,他只好反复地割……”
看着庭雨疏脸色霎时一白,楼知行稍显惊讶,“他没告诉你,他把自己也割喉了吗?”
他面不改色地娓娓而谈,“也许他觉得那不重要,不过我倾向于,他不想引起你的同情分散注意,他不想因为自己这种类似赎罪的行为,就让人觉得能够抹消他的过错——不过,对于他的行为,我不觉得那称得上自杀,至少不是出于他本意,那只是一种儿童的幼齿公平理念,他不明白后果,这种公平也是不加推敲的模糊。”
看着楼知行随意评判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倨傲神情,庭雨疏神情镇定,额角却因为强忍怒意而突出青筋。
“当时他看到我,就晕了过去,我派人送他去医院,检查了狗,发现只是样子难看了点,不过过了几天他问我,他已经不记得当时到底做到什么程度……”
楼知行看着庭雨疏愈发冰冷的神情,突然察觉到一些微不可查的烦躁心绪,但他掩下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奇异感受,“不错,我骗了他。”
“我骗他狗伤的很重,他说管家没有联系到兽医,我说是的,那天事出有因,所以只好我自己送狗就医,我告诉他我说不出医院名字是因为堵车,随便找了附近的一家兽医院,我甚至还编了我坐地铁,这样听起来似乎更真实一点。”
“编这么拙劣的故事,他竟然真的信了,”楼知行真是感觉滑稽到悲伤,“我的弟弟,他每天和小狗待在一起玩耍,就像同类相亲,他也和小狗一样,轻易信任,任人摆布。”
那双湿漉漉的、真诚、从不设防的眼睛又浮现在他脑海中,看向他时特有的凛然警诫,以及无需多言的温顺服从,再加一点难堪的愧疚,隐忍之下的轻率,那就是他的弟弟了。
庭雨疏忍无可忍地诘问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怎么会有人能够狠心对那样滚烫的眼泪说谎!欺骗他多年来时时蒙受良心谴责的痛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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