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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这一连串彻底想清楚了,她一时不由得有些赧然。
这记性,真是愈发不好了。
裴迁安见谢云昭的目光从混沌、茫然,到逐渐转为清明,这才轻轻舒了口气。
他略微松弛了肩背,靠着厢壁,眸光温和地望着她,温声道:“方才宴上,便觉得殿下的神色不大好。”
“嗯。”谢云昭垂眸,轻声道:“大抵是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还好,”裴迁安嗓音平和:“殿下没在宴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”
谢云昭抬眼看他。
裴迁安望着她,很是平静,轻轻笑了笑,才道:“我担忧你方才又望着我,当众唤我‘阿咄尔’。”
他语气有些无奈,却无愠色:“若是那般,我便是难以向众人解释清楚了。”
谢云昭身形猛地一僵,骤然想起此前在回洛阳途中的种种。
马车颠簸时的昏沉,意识模糊间的错觉,以及那些她以为只是梦境的的呓语,原来真的发生过,而他就在身边。
半晌,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低低道了声:“抱歉。”
裴迁安却笑了笑。他低下头,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开座位下的暗格,将空药碗收回食盒中,动作从容自然。
“殿下不必道歉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听不出任何介怀。
车厢内一时又沉寂了下去。
只有车轮辗过路面的辘辘声,马蹄的哒哒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。
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稳。
车外传来阿茳的声音:“殿下,裴大人。裴府到了。”
裴迁安掀帘起身:“多谢殿下搭微臣这一程。夜色已深,殿下回去好生歇息。”
谢云昭微微颔首:“裴公子不必言谢。”
裴迁安转身下车。在车帘即将合拢之际,他忽又停住了动作,立于车边,止住了车帘,温言问道:“另有一事。殿下可还记得,你我成婚的日子,定在何时?”
谢云昭很是疑惑:“日子定下了么?”
闻言,裴迁安微怔。
他站在车边,半身隐在夜色中,半身被烛火照亮。他笑了笑,眸光还有些无奈,缓声解释:“方才在宴上,已定下了。”
谢云昭愕然,“定在了什么时候?”
“三日后。”
裴迁安答完,又补充道:“遵从殿下的意愿,一切从简。至于婚仪所需,皆用三年前备下的,不必再另作准备,也免了仓促忙乱。”
话罢,裴迁安再次躬身一礼:“殿下早些安歇。臣告辞了。”
车帘落下,眼前又陷入了昏暗。
谢云昭望着微微晃动的帘子,细细回想方才宫宴的细节,以及那些模糊的片段和断续的对话,好像……是有这么一回事。
她轻叹了声。
今日的状态,的确是有些糟糕。
马车再度前行,驶向履道坊的公主府。
夜色已深,马蹄声在空旷的巷道之中回响,显得格外清晰。
不真实感再度攀上她的心尖。
若说长安那三年,日子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。她静静沉在水底,看光阴从头顶缓缓流过。
那离开长安后的这不到一个月里,日子便成了湍急的河流。她被水流裹挟着,身不由己地向前,甚至来不及喘息。
迅疾到……
谢云昭垂眸。
她还未做好任何准备,便,又要成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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