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横滨,咖啡店。
苍木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,研究了一会儿菜单,对服务员道:“我要一杯拿铁,少糖,双倍奶,豆子要深烘。”
她看向对面:“小林校长呢?”
“一杯水就好。”对面的男人明明才至中年,两鬓却已泛起了霜痕,他的表情并不沉重,话语里有种洒脱的轻盈感:“我已经不是校长啦。”
“您总会重新建起来的。”
这话说得很笃定,小林宗作不由得看向对方——说实话,尽管在报纸上知晓她年岁不大,实际见面时还是被本人外溢的活力惊奇了片刻。
相较于十几岁的学生,她显得沉稳,却又没有成年人那股世故油滑,眼睛乱转,让人讨厌的精明气儿,言谈举止间仍然保留着一份纯粹。
她太容易招人喜欢了。
但自己接下来的话,又必须交代。
“我前几日在报纸上浏览到贵社的招聘信息,很为您救灾资孤的事迹而感动,所以一时头脑发热,给您发了信件——”
听到这里,苍木也顾不得礼貌了:“等等等等!小林校长,您不来我们这儿任教了吗!”
小林宗作低下头,微微致歉:“不受约束的自由教育——这是我一直秉持的执教理念,常人可能无法接受,但我不愿更改。”
苍木纳闷:“这很好啊?”
对方抬头,有些讶然,但还是耐心解释:“我不接受任何对我教学理念指手画脚的建议,任何。”
这条件很苛刻,拿了别人的钱免不了要听别人的话,所以连公立机构的补助都被他排除在外,以至于巴学园被炸毁前资金流转十分艰难。
他索性一口气说到底:“我的学校里没有年级分别,课程也和寻常学校不同,绝不追求升学率。”
果然,听到这句话,苍木小姐不再言语,似乎在思考。
“可以,我接受。”
你思考得未免太快了!
“我在教育方面完全是外行,收留这些孩子,纯粹是因为朴素的良心。”她缓缓道:“我不参与您的教学决策和教学方案,只给予资金支持,但我要求资金情况一式三份,学校、报社,还有一份公示。”
小林宗作颔首:“应当的。”
“那么我也要提前通知您,小林校长。”苍木俯身,那双漂亮像宝石的蓝眼睛,顷刻间锐利了起来:“这份工作很辛苦。”
他没有托大,谨慎道:“我已大致了解情况,知晓孩子们都是孤儿出身。”
“不,这只是一方面,也有被刻意遗弃的,除此之外,孩子的年龄范围也很大。”
“我办过学校,也经营着幼儿园。”
“那你可能要再加上育婴院的业务了。”苍木掰着手指算:“人数上百,因为是孤儿所以家庭教育完全没有,大部分亲历了横滨爆炸有心理创伤,性格不好有偷窃前科,组建小群体抱团,残疾占一定比例……教师班底空白需要你自己组建。”
她数完,默默把十根手指头放下,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小林校长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我尽力。”
“很麻烦哦!”苍木强调。
“我竭尽全力。”
人的一生能做多少事呢?对他来说,也许只是目送一批又一批孩子离开。如果可以,小林宗作希望孩子们能踏着自己的脚印,走得更自由些。既然他比旁人多了几分耐性,就试着去填补这些孩子多出的空缺吧。
“那么,请您放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给出了自己的坚定回应:“钱管够。”
·
小林先生去寺庙和孩子们相处了。
苍木原本打算让他选定学校场地,对方却说要参考孩子们的意见。
伟人就是伟人,无论行动力还是心思细腻,她都远远不能及。
她转身,戳了戳邻座的兰波:“现在几点啦?”
听到时间后,苍木估算了一下,这点时间足够自己去赴碳黑请柬的约,这家公司是做物流的,印刷相关的业务量应该不大,喝茶的功夫够敲定细节了。
她拎起外套,赶路时不忘叮嘱兰波业务精髓:“要是说不动我本人,八成会从你下手,一定注意口风,塞给你的礼物不要拿,少说多看。”
兰波也不知道真的听没听进去,但给予了回应:“我知道了,小姐。”
物流公司的高楼醒目,她们甚至都不需要地图。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彪形大汉,两个人的打扮和整栋楼气质吻合,但与现在的横滨格格不入。
苍木出示了邀请函,大汉拉低眼镜,很认真地确认请柬,又用略带怀疑地目光看向她,最后不情不愿地给她放行。
苍木的心情一下子坏了起来,她面无表情,心里已经打算签合同的时候发难了。
没想到,刁难进了门才只是开始,大厦看着大,里面却没什么人,两个人转了半天才摸到会议室,苍木已经是满肚子恼火。
“怎么才来。”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上来就劈头盖脸输出:“不知道要提前到吗?boss刚睡下。”
“???”
就算没有兰波翻译,她也能看出这人语气很冲,难以置信地看向同伴:“他狗叫什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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