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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欧洲人常认为仲夏夜是一年中白日最长、黑夜最短的一天,也是魔法之夜。爱恶作剧的调皮精灵们会在夜间出没,随机挑选倒霉的路人,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,又或者为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牵线搭桥,在梦境与现实交织的迷幻之夜里互通心意。
不过,有时候,争吵不休的仙王仙后将魔法花汁乱洒一通,让有情人反目为仇,仇人却重修于好,闹出各种各样的笑话。但结局总归是皆大欢喜,在仲夏夜结束后,一切都会回到正轨,有情人终成眷属,一切坏事都不会生。
父子间的晚餐依旧在花园长廊畔举行,夜幕低垂,明日天气晴朗,夜空也是浓郁翻滚的瓦蓝,似诺曼贵妇人蓝染的鲜艳裙摆。象牙白凉亭外佳木蓊郁,葱林繁荫,温热的晚风里飘来柑橘花的清香,昏黄壁灯映照出台阶下丰茂的金雀花丛,香影婆娑,无风也自动,不知道是不是有扑棱琉璃翅膀的精怪藏匿其中。
杜莫忘没有胃口,她不知道为什么维托里奥指明要她来出席晚餐,面对银盘子里的海鲜古斯米,她一点胃口都没有,只喝了一点鲜榨的血橙汁。
“杜小姐会看戏剧吗?”维托里奥说起家族里曾经一位在演艺界颇具盛名的剧场席,“有关于夏日的浪漫喜剧相当多啊。”
“我不太了解这些。”杜莫忘勉强维持表面的礼貌。
维托里奥自顾自道:“说起来,近些年有关于仲夏夜的重构掀起了一波复古创新浪潮,不少通灵师说在这一天晚上可以和仙境的精灵们取得共鸣,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呢。”
他的餐刀切下一块羊排,切面整齐平滑,淡淡道:“杜小姐你相信这世界上有人会有能力吗?”
杜莫忘想摇头,静默片刻,说:“我看小说电视剧的时候有看过。”
颜琛有些不耐烦:“没话找话就快点吃完各回各家,别总让人家小姑娘听你胡扯。”
“世界上如今还有许多现象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,很多人搞阴谋论,比如说命运,又或者是神迹。”维托里奥说,“我个人倾向于这些都是同样遵从着某种尚未现的规律,只是我们还没办法很好地归纳它,嗯,就称呼为它吧。”
颜琛吐槽:“你平时少看点都市传说蜥蜴人行不行,就算腿断了没办法运动你可以养花画画修身律己。”
维托里奥毫不在意儿子的呛声,陷入了自己的世界:“很奇妙的一种规律,用常人能理解的方式表述,不如说是神的杰作?比如说人类历史似乎总会在崩坏的时刻天降伟人出来力挽狂澜,与其说是时势造英雄,更像是被选中的英雄站在了时代洪流的前端,就像神不愿意让这个文明湮灭,于是派出了神使。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呢?这些人和万千普通人有什么区别?明明是差不多的时代背景,他们的过人之处到底是如何产生的?和他们有相似经历的人无数,为何偏偏是他们从自己的阶级里脱颖而出?”
“你能不能回去重修一下马克思主义,”颜琛碎嘴子插话,“我记得现在欧洲也不是基督教治国吧?咱们现在还处于君权神授十字军东征年代吗?都二十一世纪了咱们别搞什么神啊鬼啊这种封建的东西好不好?你搞点封建君主制都算你进步了。”
维托里奥没理会颜琛,话锋一转:“杜小姐,你知道你妈妈是师承谁吗?”
杜莫忘一愣,洗耳恭听:“孔蒂先生知道我母亲吗?”
“杜薄笙杜博士相当有名啊,她是着名精神与心理学专家冯教授的养女,自小耳濡目染,二十五岁便博士毕业,实乃是精英中的精英。可惜她的导师周院的研究方向出了问题,研究所从北京搬迁到香港,之后香港回归,周院落网,你母亲也离开了医学界,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。”
“你说的冯教授,是谁?”杜莫忘捕捉到维托里奥讲述里和龙霖的不同之处,“我妈妈是这位教授的养女,那为什么她姓杜?”
“冯教授是个德国人,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具体姓名,就用冯代称,这个人相当神秘,只知道主要活跃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门生无数,是许多政客名流的座上宾,从来没有在媒体前公开露面过,甚至期刊论文也是用的字母缩写。据传他出生自纳粹时期颇受元重视的军医世家,历代家族成员秘密参加过许多实验项目,其中就包括臭名昭着的‘跃升计划’。”维托里奥极富耐心地为杜莫忘解释,“他们依照元的意思,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组成一支部队,在全世界找寻不能被科学解释的地区,研究异常事件和人群,抛弃一切伦理道德,历经3年,所犯罪行罄竹难书,终于被他们找到了能让日耳曼人重登人类金字塔的神选之民。”
“一边散步一边说吧。”维托里奥突然止住话头,放下餐具,“我看你们也吃得差不多了?”
杜莫忘立马起身跟上,颜琛没拦住。
涛声随远风袭来,衣衫飞舞鼓动似拉满的船帆,他望着女孩的背影,神情晦明不清。
杜薄笙登场是在本世纪初,欧洲医学界盛名如雷贯耳的冯教授一封推荐信,将年方十五的少女送入了美国的常青藤院校。那个时候纯正的东方面孔在西方极为罕见,而杜薄笙与刻板印象里的东亚病夫截然相反,她相貌端庄,举止优雅,一头海藻般的长乌黑亮,就像是传说中献给东方皇帝的珍贵丝绸,总有人猜测她是远东某位神秘皇族的后裔,是一位无冕的公主。除了风姿特秀,她还学识渊博,聪颖勤恳,精通中文、德语、英语、拉丁语四国语言,入校第一年就以年级第一绩点的优秀成绩获得了全额奖学金,狠狠地打了那群膏粱子弟的脸。
在大3学期,杜薄笙便收到了多名教授的殷勤邀请,希望她可以投身自己门下深造,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,杜薄笙在大四前夕毫无征兆地退学,以杜家旁系的身份回到大陆,在完全脱离中国应试教育的前提下,依旧以优异到骇人的分数考入了最高学府。
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抛下美国的一切回国,甚至不愿意走外国人才引进的项目,偏偏选择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。有人猜测她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,有人却说她只是太狂傲,不走寻常路,天才总是遗世独立,惊世骇俗。
果不其然,金子在哪里都会光,杜薄笙进中科院后拜入周院麾下学习,协助完成了好几个棘手的项目,周院得了如此大将,可谓是满面春风,在业界研讨会言时都抢着第一个拿话筒。
起先各大家族都对这位绝世天才抱有惜才拉拢之心,争先恐后派出家族内的青年才俊对杜薄笙抛出橄榄枝,试图用亲密关系将她与自己家族绑定。然而很快他们现不对劲,分明是作为诱饵前往的利益至上的家族精英,在见到杜薄笙后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,俨然一副恋爱脑晚期的模样。
短短一年,家族自小悉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们将一切斟酌损益都抛之脑后,中邪一样,肉包子打狗,纷纷有去无回。
杜薄笙更是没有普遍女性那样的矜持道德,一点守身如玉的意识都无,对前来献殷勤的男人们挑挑拣拣,顺眼的便笑纳,广开后宫,最高纪录同时和十个男人保持着特殊关系。最诡异的是这些男人私下斗得你死我活,展到互殴甚至是买凶杀人,却从不在杜薄笙面前展现出半丝怨怼之情,只会闹一些无伤大雅堪称情趣的争风吃醋。
“……后来我们调查出来,杜薄笙在周院的指导下进行着一项特殊的项目,初步推断和催眠有关。”维托里奥意有所指,他忽然抬头直视杜莫忘的双眼,苍蓝色的双眸似闪烁寒光的刀锋,“我想你对此很熟悉,杜小姐。”
杜莫忘脸色瞬间惨白,她的思维顷刻间从肉体里抽离,灵魂飘在半空,麻木地俯视脚下的场景。
“别紧张,我非但不是为了责怪你,我要感谢你,杜小姐。”维托里奥换上温和的笑意,“走吧。”
莉莉娜推着轮椅先一步掠过僵直的女孩,杜莫忘愣怔在原地,许久都无法动弹,漂浮在半空中的魂魄目送着维托里奥离去。
肩膀一沉,杜莫忘意识回笼,先闻到的是淡淡的鼠尾草须后水气息,颜琛按着她肩头,关切地俯下身,用略带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。
她在脑袋上细微的刺痛感里慢慢恢复了知觉,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她手中,她下意识攥紧颜琛的袖口,香槟色的冰凉布料如冷水从她指缝泄漏,越是用力,越是抓不住。
“嘿,小姐,我这身料子贵得吓人,你这样摧残它完全废掉了好么?咱们家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。”颜琛嘴上这么说,却没有将袖子从她手里抽走。
杜莫忘胸口似压着千钧重的石头,呼吸困难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脸上浓厚的悲伤,那些哀痛惶恐下一秒就要从黑沉的眼眸里涌出来。
颜琛捧住她的脸,粗粝的指腹重重地擦去她眼角不存在的泪,皮肤残留火烧的触痛。他那双会说话的玫瑰蓝眼睛静谧地凝视她,绚烂的宝石眸里有千言万语,最后却一句话也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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