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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学后裴雪粼没有直接回家,季宥寒家的车停在路边,她上车时他正低头翻着一沓文件。
“查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季宥寒把文件递给她,裴雪粼翻开第一页,项目评估团队名单。第一版日期是九年前的3月,父亲的名字在第二行;第二版是五月,他的名字消失了。
裴雪粼盯着那两份名单,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,目光快要灼穿纸张。
“我找人查了档案调取记录,”季宥寒说,“你父亲的评估报告原稿不见了,只有最终版本,但那是第二批评估团队签的字。施工方是衡远基建。”
“这家公司几年前出了很多事,涉及工程事故、经济犯罪,已经破产了。当年的管理层…要么死了,要么在监狱里,要么失踪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季宥寒帮她挽起碎,顺手捏了捏她耳畔的浅痣,道:“我查到当年项目组有个工程师,已经退休了,住在老城区。”
老城区的单位宿舍楼里没有电梯,楼道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广告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黑的水泥板,楼道间充斥着炒菜的油烟味和某户人家电视声。
到六楼时裴雪粼敲了敲门。
开门的女人头花白,围着围裙。她看到他们和他们手里的高档礼盒时愣了一下。
裴雪粼递去礼盒,声音温和:“您好,我找谭工。”
女人没接,回头喊了一声,一个老人走了出来,里屋隐约传来游戏音效和键盘声。
“您好,我是燕怀瑾的女儿。”
谭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女人看看她,又看看丈夫,犹豫片刻后让开门:“进来说吧。”
屋里很旧,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和杂物,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。女人进了厨房,水龙头哗哗响。谭明站在客厅中间,没让他们坐。
“我想知道我爸当年做的项目,”裴雪粼说,“您在项目组里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”谭明没等她说完就打断,“太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
裴雪粼仍不死心:“但档案上有您的名字。”
谭明摆摆手,“我只是个画图的。”
里屋的门突然开了,一个中年男人出来,穿着黄的旧背心,拖鞋啪嗒啪嗒响。他目光在季宥寒的手表和裴雪粼的包上扫了一圈,又看到地上的礼盒。
“爸,谁啊?”
谭明脸色更差了,“回你屋去。”
谭宇没动,斜斜靠在墙边,从裤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:“找我老子干嘛?”
裴雪粼看着谭明:“谭伯伯,我想知道我爸当年为什么被换掉了。”
谭宇点着烟,吸了一口,白烟从鼻子里喷出来:“想知道啊?”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礼盒,“这点东西可不够。”
厨房里的张秀芬猛地冲出来,围裙还没解,厉声怒斥:“谭宇,你还要不要脸?!”
谭宇弹了弹烟灰,“我爸当年被踢出去,工资少了一大截,这些损失谁给补?”他看着季宥寒和裴雪粼,“这些年我们家过的什么日子,你们看看这房子就知道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目光落在裴雪粼的包上:“你那包几十万吧?他那表更贵。想知道点东西,给钱不过分吧?十万块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张口闭口就要钱,你还是不是人?!”张秀芬的声音很大,指着谭宇的鼻子,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?!”
“我怎么了?我说错了?”谭宇不以为意,“他们穿金戴银的,我要点钱怎么了?”
张秀芬看着儿子,眼眶一下子红了,嘴唇抖了半天:“你……你就这点出息……”
谭明的手在抖,他看着儿子:“你出去。”
“凭什么?这是我家,”谭宇冷笑,“反正话我撂这儿了,十万块一分都不能少,不给钱就他妈滚。”
季宥寒一直安静站着,此刻才开口,声音淡如水:“深水港填海区现在已经出现沉降和裂缝了,上了新闻。如果当年的问题不解决,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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