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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高原的夜来得迅猛，星辰如瀑，寒意刺骨。

&esp;&esp;小小的帐篷里，挤着两个人的体温和呼吸，以及那些白日里滋长、无处安放的暧昧与悸动。

&esp;&esp;压抑多日的情感，连同这一路的风霜、对峙、理解、痛楚与温柔，轰然决堤。

&esp;&esp;一切发生得混乱而疯狂。

&esp;&esp;衣物窸窣摩擦，急促的呼吸，汗水与寒冷空气交织出的白雾，黑暗中彼此滚烫的皮肤和笨拙又急切的探索。

&esp;&esp;陈远从未经历过如此抛开一切束缚的。

&esp;&esp;没有江南的婉约矜持，没有天才体面的架子，甚至没有同性之爱常被赋予的沉重标签。

&esp;&esp;有的只是两个灵魂的直接对话。

&esp;&esp;是愤怒、好奇、吸引、怜惜。

&esp;&esp;共同对抗无边荒原的孤独感，熔铸成的原始渴望。

&esp;&esp;扎西的力道很大，却又在某个时刻，流露出生涩的温柔。

&esp;&esp;粗糙的指尖抚过陈远细腻的脊背，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。

&esp;&esp;陈远则完全沉溺于这种被掌控又被珍视的极端感受中。

&esp;&esp;他发出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，指甲陷入扎西坚实的臂膀。

&esp;&esp;在这里。

&esp;&esp;在远离一切规则与目光的荒野，在另一个同样挣脱了枷锁的炽热生命里，他感到那个被重重包裹的“真我”——反叛的、贪婪的、脆弱的、渴望的——

&esp;&esp;正在破壳而出，剧烈地呼吸。

&esp;&esp;风暴平息后，两人在冰冷的睡袋里紧紧相拥，汗湿的皮肤渐渐变得冰凉，但心跳依旧鼓噪。

&esp;&esp;扎西的下巴抵着陈远的发顶，陈远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回响，像远山的闷雷。

&esp;&esp;谁也没有说话。

&esp;&esp;后半夜，陈远忽然轻轻挣脱扎西的怀抱，坐起身。

&esp;&esp;帐篷外的月光渗进来，勾勒出他清瘦纤细的身体轮廓。

&esp;&esp;他摸到自己的画具，就着微光，摊开纸笔。

&esp;&esp;这一次，下笔没有丝毫犹豫。

&esp;&esp;他画的不再是擅长的、精细的油画。

&esp;&esp;是水彩。

&esp;&esp;大片泼洒的、灰蓝与赭石交织的色块，是高原深沉的天与厚重的地；

&esp;&esp;其间掠过道道迅猛凌厉的笔触，是永不止息的风。

&esp;&esp;画面中央偏下，有一小片极为明亮、甚至有些突兀的绿意，那是他用能找到的最鲜亮的颜料点染的草甸。

&esp;&esp;而在那草甸边缘，一个极小的，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人影，正微微弯腰，做着什么——或许是在牧羊，或许只是在系紧靴子。

&esp;&esp;人影很小，几乎要融入这茫茫天地。

&esp;&esp;但正因为那一点动态的存在，整幅沉寂磅礴的画面，骤然被注入了一股鲜活、温暖、蓬勃的生机。

&esp;&esp;仿佛荒芜世界的心脏，在此跳动。

&esp;&esp;他画得飞快，完全沉浸其中。

&esp;&esp;直到最后一笔落下，天空已经泛出了鱼肚白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
&esp;&esp;扎西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，静静看着他画完。

&esp;&esp;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笔触和色彩构成，但他读懂了那股从画纸中喷薄而出的生命力，以及那个小小人影带给整幅画的、难以言喻的安定与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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