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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敛了气息,身形在阴影中一闪而过。
那些巡夜弟子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身侧掠过,回头去看时,廊下空空荡荡,只有月光和自己的影子。
小纸人飘过一道月亮门洞,飘进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大厅内。石厅内有一老槐树,树下站着几个人,身上穿着天道宗弟子的制式道袍,腰间悬着令牌,显然是巡夜换岗的几拨人凑在了一处,正在闲聊。
阮流筝脚步一顿,拉着殷珏隐入槐树阴影最浓处。
那几个弟子的声音从树下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深夜值守时特有的那种懒散。
“……说起来,那位周师兄倒是命好。”
说话的人声音里带着一股酸味,像嚼了半天的青果子,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。
旁边有人接腔,语气更是不屑:“什么命好,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。四大家族出来的,便是废物也能镀上一层金。”
几人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,那笑声里藏着的东西比言语更刻薄。
“拜在严长老门下才多久?便整日里趾高气扬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结婴了呢。”
“他那个修为,放在咱们天道宗,外门弟子都比不上。”
有人附和道:“是啊,不就是个废物二世祖,我如果有他那家世,我早就元婴大圆满了。”
忽然有人问了一句:“不过说来奇怪,这两日怎么都没见着他?”
笑声停了。
几人面面相觑,似乎都觉得有些蹊跷,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这时,站在最边上的一人开了口。
那人生得瘦小,声音也细,带着几分卖弄的意味:
“这位师弟有所不知——我是负责给严长老看炼丹房的。前日,周衍那小子不知怎的溜进了丹房,偷了长老的丹药,被长老当场拿住,关了禁闭了。”
此言一出,几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“偷丹药?他那般家世,还干得出这种事?”
“家世再好,架不住自己没本事啊。丹药这种东西,用得着的时候,谁会嫌多?”
笑声在夜风里散开,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,像是在跟着一起嘲讽。
阮流筝隐在暗处,唇角微微一弯。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。
周衍那样的家世。周家嫡系子弟,自幼便是天材地宝堆着长大的,什么灵丹妙药没见过、没用过?说他会去偷一颗丹药,就像说一条住在海里的龙会去偷一碗水。
可笑至极。
只要周衍动动手指,无数人上赶着送灵丹妙药,他是绝对看不上天道宗那点东西的。
他心中冷笑一声,面上不动声色。
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,又有几个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提着灯笼,为首的是个高个青年,脸上带着笑,远远便拱手:
“张师兄辛苦了,时辰到了,换我们来便是。”
那几人应了,客套几句,便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那个自称看守丹房的瘦小弟子走在队伍最后面,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,步子轻快,似乎方才那番话只是闲谈,说完便抛到了脑后。
可就在他踏出两步之后,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他低下头,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,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周围的人都走了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停在了原地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朝阮流筝和殷珏藏身的方向望过来。
那双眼睛里,瞳孔深处,一丝淡得几乎不存在的暗红色一闪而过。
殷珏无声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邪修就是效率高。
那弟子站在原地,神情已经从方才的轻松变成了一种木然的平静。
他的目光落在殷珏身上,瞳孔微微放大,眼底那一丝暗红色缓缓扩散开来。
惑心术。
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段,但用在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人身上,便是一把没有钥匙的锁。
殷珏没有多看他一眼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示意他跟上来。
那弟子便真的跟了上来。
三人一前一后,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。
阮流筝不再隐匿身形。
他从暗处走出来,黑色斗篷在夜风中微微翻卷,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下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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