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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光剑猛地一沉。
阮流筝睁开眼,摇光峰已经到了。
他从剑上落下来,脚尖触地的瞬间,便察觉到了不对。
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。从摇光峰前往后山,必须经过一片树林,林间铺着鹅卵石,
大大小小,圆润光滑,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但现在,这些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顶起来了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纹丝不动,像一条通往祭坛的神道。
太静了。
连风都没有。
树梢不摇,草叶不晃,连月光落在地上的样子都像是凝固的。整片树林像一幅被人画在绢帛上的画,没有一丝活气。
阮流筝放慢了脚步,右手按上了浮光剑的剑柄。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蓄势待发。
他走过第七棵树的时候,看见了一道暖光。
那光从树林深处透出来,是一种浑浊的、发黄的暖光,像旧时的灯笼——纸糊的那种,风吹就灭,雨打就破。
可今夜没有风,也没有雨。
那光晃晃悠悠地朝他的方向移过来,像一只在黑暗中漂浮的眼睛。
阮流筝停下脚步,眯起了眼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影子。
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,脊背弯成了一张弓,整个人像是被岁月压垮了又勉强撑起来的。
他提着一盏灯笼,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,皱纹深得能夹死飞虫。
守山爷爷。
阮流筝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守山爷爷。那个在后山守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,那个从来不离开后山半步的老人,那个他从小到大每次去后山都能看到、却从未真正留意过的老人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守山爷爷?”阮流筝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老人没有应。他依旧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灯笼在他手中微微摇晃,那光便也跟着晃,把周围的树影照得像活物一样张牙舞爪。
“守山爷爷,您为何在此?”阮流筝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、隐隐的不安。
老人已经走到了阮流筝面前,距离不过三步远。灯笼的光直直地打在阮流筝脸上,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。
就在这一瞬间,他下意识地要后退,要拔剑,要运转灵力——
但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不只是手。他的整条手臂,他的肩膀,他的脖颈,他的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攥住了,动弹不得。灵力在经脉中像冻住的河水,凝滞、阻塞、寸步难行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人——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,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、眼睛看着他。
意识像一面被人一拳打碎的镜子,从中间裂开,向四面八方崩散。碎片在空中翻转,每一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——
黑暗。血。钟声。
还有那双眼睛。
---
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,四周是无边无际的、浓稠的黑暗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殷珏。
不,那不是殷珏。
那个人长着和殷珏一模一样的脸——眉眼、鼻梁、唇形,分毫不差——但那双眼睛不是殷珏的。殷珏的眼睛是清冷的,像冬天的湖水,沉静、幽深,偶尔泛起一点波澜,也很快归于平静。
而这双眼睛是炽热的。是滚烫的。是烧尽了一切之后剩下的、还在噼啪作响的余烬。
那双眼睛里有笑意。
不是温柔的笑,不是嘲讽的笑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、癫狂的、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然后在那灰烬上跳舞的笑。
那只手——阮流筝的手,或者说,这具身体的手——正从那个人的胸腔里穿过去。
他看见了那只手。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带着灵力流转的微光,此刻正浸在温热黏稠的血中,从那个人的后背穿出,五指张开,掌心里攥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血顺着手指往下淌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、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。
而被贯穿的那个人——那个长着殷珏的脸的人——他甚至还在笑。
像是殉情
那张被血污糊了一半的脸上,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。他的嘴唇在动,血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落,但他毫不在意,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慢、很清晰,像是在念一段背了千百遍的经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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