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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划掉。”
秦墨站在那里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散在肩上的碎被风轻轻吹起,看着她的指尖悬在那粒花苞上方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蹲下身,在她旁边蹲下来,把树根旁那几颗小石头重新摆了一遍。
大圈,小圈,小圈中间那颗小石子还在。
他把那颗石子轻轻往土里按了按,让它嵌得更稳一些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末将不划了。”
岁岁在边关住了下来。
她没有说住多久,秦墨也没有问。
他只是在她来的当天傍晚,让人把营房旁边那间空置了很久的小屋收拾了出来。
那间屋子原本堆着些旧兵器,腾空之后扫了三遍地,又搬进去一张木床、一张桌案、一盏油灯。
老兵搬床进去的时候,在门框上磕了一下,把门边蹭掉了一小块漆。
秦墨蹲下来把那块漆拾起来,捏在手心看了看,又按回原处,拍了拍灰。
岁岁站在门口看见了,没有说什么,只是走进屋里,把那盏油灯挪到了桌案正中央。
她住下来的第一天,什么别的事都没有做,只在晚饭后去那棵梅树前站了一会儿。
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树梢的花苞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粒,指尖触到那层微凉的、鼓鼓的表面时,心里忽然觉得安稳了许多。
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安静。
她每天早晨会跟秦墨一起在校场上走一圈,看他练兵,偶尔指点几句新兵的射箭姿势。
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淡,可新兵们现她说完之后会等一等,等那个人跑过去重新搭好箭、摆正姿势,她才会移开目光。
秦墨巡边的时候,她就在营房里待着,有时看书,有时写信,有时什么都不做,只是推开窗,看着远处那道被风沙磨平了棱角的天际线。
他每次回来都会绕到那棵梅树前站一会儿。
有一次他回来得比往常晚,天已经黑透了。
岁岁坐在窗边看书,听见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,隔着一堵墙,很轻,像是怕打扰什么。
她没有起身,也没有抬头,可她翻过那一页之后,隔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翻了下一页。
他在那棵梅树前蹲了一会儿,站起来的时候,往她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窗纸透出昏黄的烛光,像是有人在灯下还醒着。
他没有敲门。
她在等他,他知道。
他在等她,她也知道。
三月下旬的时候,那棵最早的梅树开花了。
花不多,只开了几朵,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着,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梦里醒过来,还带着几分没睡足的倦意。
岁岁站在树下看了很久。
秦墨巡边回来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那里,仰着头,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。
他没有出声,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,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了。
“开了。”他说。
“开了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风从城墙的方向吹来,把一朵刚开的花瓣吹落下来,飘飘悠悠地落在她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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