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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蹲在梅树前,把那几颗石头重新摆了一遍。
摆成一个大圈,圈里又摆了一个小圈,像是把什么话绕了三圈才肯说出口。
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摆这个,只是觉得那些石头被随意踢散的样子有点可怜,像是被人精心摆好了又忘了收回去,在风里等了一个冬天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朝营房的方向走去。
副将跟在三步远的地方,犹豫了几次才开口:
“公主殿下,秦将军他……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。边关的巡边路线长,有时候要在外头过夜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她脚步没停,“我等他。“
她在营房里等了两天。
第一天她坐在门槛上看那棵梅树,看了一整天。
树梢上那层浅绿在她眼里慢慢变深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蓄着力,等她一眨眼就要蹿出来。
她没眨眼,就那么看着,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第二天她不再看树了,在校场上走了一圈。
那个老兵说,梅树是秦墨去年秋天种下的。
那时边关已经冷了,土都冻硬了,他花了一个下午才挖出一个坑,把树苗放进去,又用自己那件旧大氅裹住树根,怕它冻死。
老兵说,他当时站在旁边看着,想说这树活不了的,可看见秦墨蹲在树坑边小心翼翼地把土一点一点拍实,那句话就咽回去了。
“后来它活了,”老兵搓了搓手,笑了一下,“我们都说,这树是将军拿命护着长大的。”
岁岁没有接话。
她走回那棵梅树前,在树根边蹲下,把被风吹歪的那几颗小石头又扶正了。
第三天中午,秦墨回来了。
岁岁正站在梅树旁边,背对着城门,低头看着树梢上那层新冒出来的绿意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急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,甲胄上的铁片在跑动中相互碰撞,出细碎的声响,像一坛被撞翻的铜钱。
她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,带着尘土和青草的气味。
“您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比信里听上去还要沙一些,像是很久没喝水,又像是这三个字在喉咙里放了太久,已经被磨得毛了。
她转过身。
秦墨站在那里,甲胄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灰,风尘仆仆,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。
他的脸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一些,颧骨的轮廓更分明了,下颌线像被风沙磨过一道。
可他看着她的时候,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一整夜没睡就为了赶回来看她一眼。
“你巡边巡了三天?”她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路上没歇?”
他抿了一下嘴唇,没有说话。
岁岁看着他那副样子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又颤了一下,不重,却震得她指尖麻。
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,想问他为什么巡边巡了这么久,想问他知不知道她等了他三天,想问他那棵梅树是不是真的每天浇水。
可她看见他甲胄上那层灰的厚度,看见他眼底那片掩不住的疲惫,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她只是转过头,重新看向那棵梅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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