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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带了一样东西——那件她亲手缝的、袖口内侧绣着“岁”字的大氅,他写信说过,他每天都在穿。
她出那天,天还没亮。
沈清昭站在太极殿的廊下,没有拦她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。
只是在她策马冲出宫门的那一刻,低声对身旁的裴渊说了一句:
“她到底还是去了。”
裴渊没有说话,目光追随着那道枣红色的身影,直到她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岁岁骑得很快,快得风在耳边像刀割一样。
官道两旁的杨树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际。
她不知道自己赶了多久的路,只在驿站换了四回马,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
她怕自己慢一步,他就出城巡边了,怕自己慢一步,就又错过了一个冬天。
边关的城楼比她在舆图上看到的要矮一些,墙砖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平,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脸。
她勒住马,在城门口停下,仰头望着城楼顶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。
守城的士兵认出了她,慌乱地跪了一地。
她没有多看一眼,只是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副将,哑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秦墨呢?“
副将愣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。
“秦将军……他今日没有出城。他在校场上。“
岁岁大步穿过城门,走过一条被积雪压得很实的土路,绕过几排低矮的营房,校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。
暮色从西边漫过来,将整片空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灰蓝。
一个人影站在校场中央,背对着她,穿着一件她认识的大氅——藏青色,领口绣着平安纹,袖口内侧绣着一个她亲手绣上去的“岁”字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已经站了很久,又像是刚刚才停下来。
他的肩背比她记忆里宽了一些,也厚了一些,像是一棵被北风磨砺过的树,皮糙了,干也壮了。
风把他的头吹得有些乱,可他纹丝不动。
她站在校场边缘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喉咙紧。
她走了这么远的路,赶了这么多天的路,想了那么多遍的话,此刻全都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她想叫他一声,可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任何声音。
秦墨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穿过暮色,落在她身上,像是确认了很久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他的手在抖,像是被风吹了很久之后忽然停下来的那种抖,从指尖到肩头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冻土。
“您怎么来了。“
岁岁站在那里,看着他左臂上那圈还没拆的绷带,看着他颧骨上那道还没完全褪色的冻伤,看着他那双被风沙磨得泛红的眼睛。
她走过去,一步一步,踩在冻硬了的黄土上,踩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在他面前停下,仰头看着他,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眼底,亮得惊人。
“你骗我。“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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