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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落在竹签上,将上面残留的糖稀照得亮。
兔子脑袋已经彻底化了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两颗芝麻大的眼睛歪歪扭扭的,像是在看他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他把竹签放在枕边,躺下去,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她说不喜欢他。
她说不在乎。
她说你看看慕容冲。
慕容冲的事他听说过一些——前朝旧案,冤死的老将,等了三十五年的儿子。
他不知道慕容冲跟岁岁之间到底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岁岁提起慕容冲的时候,她的声音会变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怕。
她不是不在乎,她是不敢在乎。
秦墨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芯是荞麦壳的,硬邦邦的,硌得他脸颊疼。
他没有动,就那么趴着,任由那些细碎的硬壳一粒一粒地嵌进皮肤里。
他想起她说“你看看慕容冲”时的表情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。
那双凤眼里翻涌着的东西,不是冷漠,不是拒绝,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深、更沉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她怕他也像慕容冲一样,等了很久,等来的只是一个背影。
他忽然不那么难受了。
不是不难过了,是难过到了极点之后,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瞬间,风停了,云也不动了,全世界都在屏息凝神,等待那一声惊雷。
他闭上眼睛。
天亮了。
接下来几天,秦墨没有去宫门口等,也没有写信。
他每天照常去演武场练武,照常回家吃饭,照常跟父亲在书房里下棋。
母亲问他怎么不去找公主殿下了,他说公主殿下忙。
母亲又问那你的信还写不写了,他说不写了。
母亲看着他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把那件缝好的大氅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他床头。
大氅是藏青色的,领口绣着平安纹,针脚细密整齐。
他摸了摸那些纹路,指尖触到丝线微微凸起的触感,忽然想起母亲说“日子过着过着就喜欢了”。
他不知道他跟岁岁之间有没有“日子过着过着”的那一天。
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她想明白了,等她不那么怕了,等她愿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。哪怕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月光,他也认了。
他每天都在演武场待到很晚。
天黑了也不走,就坐在靶场的台阶上,把那柄木剑横在膝上,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。
月亮从缺变圆,又从圆变缺,他数着那些日子,一天一天地数,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。
青橘有时候会来送饭。
她把食盒放在台阶上,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看他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食盒里有时候是热汤,有时候是点心,有时候是一壶茶。
汤是鸡汤,飘着红枣,甜得腻;点心是桂花糕,还热着,香气扑鼻;茶是焦香茶,入口微涩,回味甘甜——都是他爱吃的。
他不知道是岁岁让她送的,还是她自己做主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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