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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伯手里的糖稀正往竹签上绕,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是也没说不是,只把那根刚绕好的糖人递过来。
“兔子,要不要?”
秦墨低头看着那只糖兔子,忽然想起岁岁小时候骑在裴渊脖子上够梅花的模样。
他没见过那一幕,只是听青橘偶尔提起过,说小公主那时候才一岁多,话都说不利索,就会指着梅花喊“爹爹,高高”。
他接过糖兔子,付了钱,攥着那根细细的竹签走在长街上。
兔子耳朵被他捏歪了一只,糖稀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色的光,甜得腻的气味钻进鼻子里,他却觉得喉咙苦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。
她是昭阳公主,他是新科武举第三名,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宫墙,还有门第、身份、满朝文武的目光。
她躲他是对的,不看他写的信也是对的。
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,凭什么让她浪费时间看他写的那些废话?
可他放不下。
回到府中,母亲正在廊下缝一件大氅。
藏青色的缎面上绣着银线纹,针脚细密整齐,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。
她看见秦墨手里的糖兔子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多大的人了,还吃这个?”
秦墨没有说话,把糖兔子插在廊下的栏杆缝隙里,在她身边坐下。
母亲没有追问,继续低头缝大氅,针线穿过缎面出细细的声响,像秋虫在夜里低鸣。
“娘,您年轻的时候,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”
母亲的手顿了一下,针尖悬在半空中,被夕阳照得闪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就是想知道。”
母亲沉默了片刻,将针线放下,把大氅叠好放在膝上。
“有。你爹。”
秦墨看着她的侧脸。
暮色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,眼角的细纹像是被时光一笔一笔刻上去的,不深不浅,恰好让人能看见那些年岁走过的痕迹。
“您跟爹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
“你祖父定的。”
母亲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那时候你爹还在翰林院当编修,穷得叮当响,连聘礼都是你祖父出的。我嫁过来之前只见过他一面,在茶楼里,隔着屏风,连脸都没看清。”
“那您喜欢他吗?”
母亲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暮色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风。
“不喜欢。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喜欢了。”
秦墨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木剑磨出来的茧。
日子过着过着就喜欢了——可他和岁岁之间,连日子都没得过,连“过着”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娘,您说,喜欢一个人,该不该告诉她?”
母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久到夕阳从廊这头移到那头,久到栏杆上那只糖兔子的耳朵开始往下弯,她才开口。
“你已经有答案了,只是不敢认。”
秦墨攥紧了手指。
她说得对。
他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从他在演武场接过那柄木剑的那一刻起,从他跪在祠堂里对父亲说“我想考武举”的那一刻起,从他写下那封“今日天气不错”的信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答案了。
他想告诉她。
不是以学生的身份,不是以朋友的身份,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。
哪怕她拒绝,哪怕她从此再也不见他,哪怕满朝文武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——他也要告诉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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