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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地,台下安静了好一阵,忽然有人率先鼓起掌来。掌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拍起了手,连评审席上几个一直低着头装死的干部也抬起头来,朝宋伊人投来赞许的目光。
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“说得真好”,旁边的人使劲点了点头。
孙参谋长坐在评审席最边上,那张老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,终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拿钢笔敲了敲桌面。
“珊珊!赶紧把你那个演讲稿念完!今天是来评审的,不是来吵架的!”
孙珊珊站在台上,嘴唇哆嗦了好一阵,终于重新拿起演讲稿磕磕绊绊地念完了剩下的部分。念完之后她把稿纸往桌上一拍,昂着下巴走下台,路过宋伊人身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。
评分开始了,评审席上几个干部依次亮出分数,孙珊珊的分数一路走高,有几个评审甚至给出了满分。
宋伊人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,把评分表翻过来扣在桌上,抬起眼来看着台下的孙珊珊。
孙珊珊从观众席上站起来,拿手指头指着宋伊人,嗓门又拔高了好几度。
“你就是故意来为难我的!别人都给我打了满分,你凭什么扣我的分!你公报私仇!”
宋伊人靠在椅背上,拿手指头在评分表上轻轻敲了敲,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我不是故意为难你。只不过我坐在这个主评委的位置上,理所应当要问你几个问题。你的作品既然拿了高分,想必经得起推敲。”
孙珊珊的脸红了又白,白了又红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。
“你、你就是在刁难我!”
宋伊人把评分表翻开,拿起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抬起眼来看着孙珊珊,嘴角往上慢慢弯起来,那笑很淡很薄,却让孙珊珊后背一阵凉。
“这都不重要。我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。”
孙珊珊把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抄,昂着下巴,拿眼白对着评审席。
“我拒绝回答。你根本就不是来评审的,你就是公报私仇!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!”
宋伊人靠在椅背上,把手里的钢笔搁在评分表旁边,抬起眼来看着孙珊珊,语气平平淡淡的。
“拒绝回答也可以。那我只能认为,你这幅作品的创作过程存在疑点,抄袭的指控恐怕要重新调查了。孙珊珊同志,你确定要拒绝回答吗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。孙珊珊站在台上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,咬着下唇站了好一阵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。
“你问!”
宋伊人拿起桌上的设计稿翻到第一页,指尖在稿纸边缘轻轻划过。
“第一个问题。你这幅画的构图借鉴了俄国巡回展览画派的风格,请你具体说一说,这幅画在人物布局和光影切割上,分别参考了列宾和克拉姆斯科依的哪几幅代表作,以及你如何将这两种风格融合在同一幅画面中。”
孙珊珊张了张嘴,愣了好一阵才磕磕绊绊地开口。
“列宾……列宾的《伏尔加河上的纤夫》,那个,光影的话……克拉姆斯科依的,嗯……”
她支吾了好一阵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拿手帕擦了又擦。
宋伊人没有催她,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,等她彻底说不下去了,才翻开设计稿的第二页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你在方案中提到这幅画的色调灵感来源于俄国现实主义文学中的‘灰调叙事’,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概念,并举例说明你如何用具体的色块组合来实现这种叙事效果。”
孙珊珊站在台上,手里的演讲稿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。她张开嘴又闭上,闭上又张开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。
“我、我写的时候查过资料,现在一下子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台下又响起一阵嗡嗡声,比刚才更大。坐在前排的另一个评审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,拿手指头揉了揉眉心。
孙参谋长坐在评审席最边上,脸色铁青,手指头攥着钢笔攥得指节泛白。
宋伊人翻开设计稿的第三页,语气不急不缓,像是在跟一个答不上来问题的学生耐心讲解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你这幅画在人物服饰的细节处理上采用了大量的斯拉夫传统纹样,请你具体说出这些纹样的来源、历史背景,以及你在设计时是如何将它们与画面的整体色调进行协调的。随便挑一处讲就可以。”
孙珊珊的脸已经白得跟纸似的了,额头上全是汗,演讲稿被她攥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废纸。
宋伊人把第三页翻过去,拿起第四页,看了一眼台上已经快站不住的孙珊珊,声音依旧温和而耐心。
“第四个问题。关于画面中远景的云层处理,请你具体说出你参考的是哪位画家的哪幅作品,以及你如何将海景画派的云层笔触移植到内陆风景的描绘中。”
孙珊珊没有说话。
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,嗡嗡嗡地响成一片。
宋伊人把手里的钢笔搁在评分表上,抬起眼来看着台上摇摇欲坠的孙珊珊,嘴角往上慢慢弯起来。
“我还有第五个问题。”
孙珊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“你就是针对我!你凭什么坐在上面耀武扬威的,你有什么资格审我!你问的这些东西跟我的画有什么关系,你就是在故意刁难我,你就是公报私仇!”
宋伊人靠在椅背上,把手里的钢笔搁在评分表旁边,抬起眼来看着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孙珊珊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。
“我没有针对你。我所有的问题都是结合你的稿子以及你的作品提问的。为什么说你针对我呢。还是说——这稿子根本就不是你做的。”
话音落地,整个会议厅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,所有的交头接耳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。孙珊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台上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张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宋伊人从评审席上站起来,拿起那份设计稿举在手里,转过身来对着台下所有人。
“这稿子确实不是你做的。因为这份方案,从头到尾,每一个字、每一笔线条,都是我画的。”
“你抄袭了我的作品,反过来举报我抄袭你。孙珊珊同志,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,你要不要解释一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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