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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三十八章（第1页）

周恒的拇指在宋伊人颧骨上来回蹭着，蹭了许久才开口，声音沉下去之后反倒更叫人冷。

他说他做的梦太多了，多到分不清醒着还是梦里。半夜翻身摸旁边的枕头，摸到一手冰凉才想起来她早就走了。

梦里的宋伊人还是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，满心满眼都是他，他走哪她就跟哪，他说什么她都信。

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你从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。”

周恒的手指头停在她脸颊上，指腹贴着她皮肤微微着颤，“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自己知道，可从前你都会给我机会，你会等我改。”

“嫂子已经不在了，再也没有人能碍在我们中间。我爸妈也可以离我们远远的，只要你跟我走，只要你肯离开这里，你要天上星星我都给你摘。我就是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爱我。”

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，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透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，下唇上咬破的血口子凝着暗红色的血痂。

宋伊人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他，他说了这么多，字字句句都在问为什么，可他眼里没有困惑，她心里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。

“你说你分不清梦和现实，那你梦里一定也看见过你是怎么对我的。你看见你拿走我的录取通知书给你嫂子，看见你让我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，看见我在医院里拔了管，三个孩子赶着去给你嫂子过寿，没一个来给我收尸。”

“你是既得利益者，你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过分。可我的一生都活在你的阴影底下，三个孩子也跟你一样是白眼狼，没一个爱过我。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，你凭什么不肯接受。”

“放我走吧，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你的，我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你。”

她把头靠在车厢壁上，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
周恒的脸在她的话里一寸一寸地崩裂，牙齿咬得咯吱响，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出来，混着下唇血口子上渗出的血珠子往下淌。

他猛地扑上来掐住她的肩膀，把她从车厢壁上拽起来又狠狠按回去。

“不可能！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！我就是死也要带你一起走！”

他松开她的肩膀抓起旁边的对讲机，手指头抖得差点按不住键，吼得整个车厢都在嗡嗡响，货车度骤然提起来，干草和麻袋被颠得四处乱滚。

宋伊人被惯性推得撞在车厢壁上，腕上的绳结嵌进皮肉里磨得生疼。

“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？不要做无用功了，让我离开好不好？”

“他们不会放弃追寻我的下落的，我和霍迤驰已经要结婚了，从今天起，我们就是两条毫不相交的线，我不会让他们抓你的，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

周恒把对讲机扔在一旁，转过身来看着她，嘴角慢慢往上弯起来。

“不可能的，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。”

“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霍迤驰找不到，谁都找不到。我带你去世外桃源。”

宋伊人还想再说什么，周恒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，帕子捂上口鼻的瞬间她使劲憋着气，周恒低头凑在她耳边，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。

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意识一点点滑进黑暗里。

这一路上他反反复复地给她下药，她刚有点清醒的苗头就又被他按回去，昏昏沉沉之间只觉得车轮在身下颠了又颠，时间被碾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，她躺在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木床上，身上盖着洗得硬的棉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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