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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裴昭珩从未见过的情绪,焦急,恐惧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。
就在这时候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昭珩眼疾手快地拉着白仲景从侧门离开了。
“皇姐,门外的侍卫怎么不见了。”
成王一把推开殿门,走了进来。
“这么晚了,三弟来甘露殿做什么?父皇已经歇下了。”崇宁直起身来,将手中那只天青色的小瓷碗搁回案上。碗底残留着几滴深褐色的药汁,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成王嘴角扯了一下,走上前来,伸手拿起那只药碗放在鼻端闻了闻,“父皇的病,自有太医和淑妃娘娘照料,阿姐这么晚了是来做什么?”
“三弟和驸马将我安置在侧殿,不就是为了更方便照看父皇么?”崇宁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,没有说话,只是轻笑,“提醒三弟一句,来路不正的位子做不久远,近来上京多雨,三弟小心别遭天谴。”
成王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:“皇姐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吗?长公主的名号,我明日便给你废了。”
“哦?那本宫拭目以待了。”崇宁眯了眯眼。
成王的手腕一翻,剑已出鞘,直指崇宁的咽喉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崇宁颈侧皮肤的那一瞬,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稳稳地攥住了成王的手腕。
力道不重,却精准地卡住了他力的关窍。
“成王殿下,”姜渊的声音从成王身侧传来,“刀剑无眼,伤着长公主,于大业不利。”
成王猛地转头,看见姜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那张清隽温润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眼底却沉沉的,看不出半点温度。
“姜渊。”成王的手腕挣了挣,却现姜渊那只看似修长文弱的手指竟然纹丝不动。
姜渊微微倾身,凑近成王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殿下,漠州那边已经得手了。镇北军的余部被我的杨家军挡在漠州城外,一步也进不来。殿下若是此刻在甘露殿前动了公主,明日廷议上谁来替你堵那些言官的嘴?”
“殿下不妨想一想,”姜渊的声音依旧温和,“殿下能走到今日这一步,手里有多少可用的人?李崇政的禁军、陈家的朔方军,哪一支不是因利而合?若是没了臣在这里替殿下周全,那些禁军将领、那些边关武将,当真会死心塌地跟着殿下走吗?”
成王死死瞪着姜渊那张温和无害的脸:“你——”
“殿下,”姜渊继续说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“殿下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成王的肩头,落在崇宁身下裙裾上的药渍,又收回来。
“安安静静地等着明日廷议。”
成王攥着剑柄的手指节泄力,那柄出鞘的剑被他重重推回鞘中,出“咔“的一声闷响。
“姜渊,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。若是碍了我的事,我第一个杀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姜渊微微欠身,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,见成王走远了,也准备离开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崇宁在他身后问。
姜渊闻言停下脚步:“望舒,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你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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