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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蕴山,层林初染,晨雾如纱。
别庄之内,晨光透过直棂雕花木窗斜斜地照进屋里,顾知微立在厢房中央的青砖地上,正最后一次仔细检视谢令仪的行装。
紫檀木箱笼敞开着,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匹匹流光溢彩的料子——朱樱的越罗、靛青的蜀锦、藕荷的吴绫,还有几匹新近染就的联珠团花纹缭绫,每一匹都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。
顾知微取出一匹新裁的朱红宝相花纹锦,抖开了,在谢令仪身上轻轻比量。
“我们家皎皎出落得这般标致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顾知微叹了口气,“上京风气最是势利,断不能让人小瞧了去。”
谢令仪心中酸软,上前一步握住祖母微凉的手,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,祖母的手上有常年握笔和与村民一起劳作时留下的薄茧,此刻触在脸上,却比任何锦缎都让她心安:
“阿婆不用费心做这么多衣裳的,等京中事了,皎皎就回来日日陪着您。我还要吃您藏着的桂花糖,听您讲先帝时的风云旧事呢。”
顾知微破涕为笑,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孙女的额头:“傻孩子,阿婆老了,哪能真绊你一辈子?莫不是嫌弃阿婆眼光旧了,做的衣裳不入时?”
她顿了顿,眼中倏然闪过一抹狡黠:
“哼,想当年我在京中时,穿什么戴什么,可是满城贵女争相打听的模样儿。永胜六年的上元灯会,我穿了身天青色的云锦裙,配了支点翠步摇,第二日京中的绸缎庄就把天青色料子卖断了货,阿婆给你做的衣裳绝不会给你丢人。”
谢令仪也笑了,即便在这蕴山隐居多年,祖母的仪态风姿,依然能让人窥见当年那位名动京华的女进士的影子。
顾知微拉着谢令仪的手,在窗边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,神色渐渐敛了慈蔼,透出几分沉肃,
“拿着。”
那玉佩甫一入手,谢令仪便觉温润异常。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触手生温,被雕成一朵半绽的山茶花,整块玉通体无瑕,光华内蕴。
“这是……”谢令仪抬眼看向祖母。
“京中有家花铺,叫‘隐芳斋’,在东市榆林巷的巷尾。”顾知微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主事的叫沈蕙心,那是我早年布下的暗桩,当年事匆忙,并未随我撤回蕴山。你拿着这玉佩去找她,探查消息、传递讯息,皆可信赖。”
谢令仪合拢手指,将那枚带着祖母体温的玉佩紧紧攥住。
顾知微凝视谢令仪,目光深邃:“皎皎,此番回京,绝非坦途。若遇棘手难决之事,切勿慌乱冲动。要么去找你邬阿翁,要么通过隐芳斋递送急信,至多五日,便可送达蕴山。”
谢令仪颔:“祖母的话,皎皎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顾知微缓了神色,轻轻将谢令仪揽入怀中,孙女已经比她高了,肩膀虽还稚嫩,却已经有了青竹般挺秀的轮廓。
“阿婆不图你争怎样煊赫的前程,只盼你一切平安顺遂。”她的声音在谢令仪耳畔响起,温柔而坚定,“行事做人,对外,仰不愧天;对内,俯不怍心,便足矣。”
谢令仪将脸埋在祖母肩头,深深呼吸。
祖母身上有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些许药香——那是常年为了自己调理身子亲自熬药而留下的气息。这味道从她十岁被带来蕴山开始,就陪伴着她每一个夜晚,每一次生病,每一次欢笑与哭泣,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茧,将她温柔地包裹,护她度过了那些惶惑不安的年岁。
良久,顾知微松开了怀抱,站起身:
“时辰不早了,该启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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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羽和流云检查完车驾,利落地跃上车辕。
白芷先行上车将药箱安置妥当,转身扶谢令仪登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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