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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0章 釜底抽薪（第1页）

一种深刻的绝望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
他仿佛看到，玉檀正站在遥远的海外，冷静地操控着经济的丝线，如同操控提线木偶般，牵引着大清这庞然大物，一步步走向她预设的深渊。

而她甚至不需要露面，不需要宣战。

这才是最高明的复仇，也是最彻底的碾压。

胤禛的应对措施，如同投入激流中的几块石头，仅仅溅起了些许水花，便迅被更大的漩涡吞没。

户部紧急督造的新版官银，无论是成色还是工艺，都远逊于“新华元”，在市场上根本无人问津，商贾们宁愿接受折扣也要收取“新华元”或以物易物。而出口限额政策，更是形同虚设。巨大的利益差面前，沿海大小官员与商人勾结，走私猖獗，限额文书成了他们索贿分赃的遮羞布。真正的优质生丝、茶叶，依旧通过各种隐秘渠道，源源不断地流向海外，换回那些如同魔咒般的“新华元”。

银价，依旧在跌。

市面，愈萧条。

民间，怨气日增。

一份来自江南织造的秘密奏报，更是给了胤禛沉重一击。奏报中提到，近来市面上出现了一种质地奇特、颜色鲜亮且价格更为低廉的“洋布”，极大地冲击了江南传统的棉纺织业。无数织户破产，机杼声稀。而经查，这“洋布”的来源，同样指向新华夏！

他们不仅用金融手段吸血，还要用工业产品摧毁大清的手工业根基！

养心殿内的气氛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胤禛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，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沿海那片区域，那里曾经是大清最富庶的财赋之地，如今却仿佛成了不断流血的伤口。

「皇上，」粘杆处统领再次带来坏消息，「各地……各地现伪造的‘新华元’。」

「什么？」胤禛猛地转身。

「是，」统领低头道，「但其伪造技术极高，几乎乱真，若非极专业之人，难以分辨。更……更棘手的是，这些伪币混杂在真币中流通，进一步加剧了市面的混乱和对‘新华元’的……依赖。」因为即便有伪币风险，商贾们现，使用“新华元”的效率和对洋商的吸引力，依然远高于使用混乱的大清银钱。

胤禛几乎要气笑了。连伪造货币的手段都用上了？这是要把大清的经济往死里整！

他挥退统领，踉跄着坐回御座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。经济战的残酷，远他想象的极限。它无声无息，却无处不在，它不直接杀人，却能让千万人陷入贫困和绝望，从而从根本上瓦解一个王朝的统治合法性。

「玉檀……你当真要做得如此之绝……」他扶着额头，低声嘶语，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痛苦与愤怒。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「让开！本王要见皇上！」一个带着几分酒意、却又充满愤懑的声音响起。

是允禩！那个被圈禁多年，早已失势的八爷！

苏培盛慌忙进来禀报：「皇上，八王爷他……他硬闯宫门，说是有关乎社稷存亡的要事，必须面见皇上！」

胤禛眼中寒光一闪。他这个八弟，被圈禁多年，早已形同废人，此时跳出来，意欲何为？

「让他进来。」

允禩走了进来。他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许多，衣衫略显陈旧，但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里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。他并未下跪，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胤禛。

「老四，」他竟直呼其名，语气带着讥诮，「这皇帝的宝座，坐着可还舒坦？」

「允禩！休得放肆！」苏培盛尖声喝道。

胤禛抬手止住了苏培盛，冷冷地看着允禩：「你有何事？」

「何事？」允禩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癫狂，「我来看看，咱们大清的皇帝，是怎么被一个他当年看不上、逼走的宫女子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！看看这爱新觉罗的江山，是怎么在你手里，一步步走向穷途末路的！」

「你闭嘴！」胤禛猛地一拍御案。

「我闭嘴？」允禩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，「你知不知道，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？传那玉檀才是真正的‘天命所归’！传你这皇帝，不过是冢中枯骨！你用的法子，救不了大清！你学她铸钱？学她防疫？不过是东施效颦，徒增笑柄！」

他的话语，如同毒针，一根根扎进胤禛心中最痛的地方。

「你和她斗？你拿什么斗？」允禩的声音愈尖锐，「你只会用你的帝王心术，用你的严刑峻法！而她呢？她给百姓活路，给商人财富，给士子新的道理！你堵得住悠悠众口，能堵得住人心向背吗？！」

「朕让你闭嘴！」胤禛勃然大怒，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欲砸过去。

「你砸啊！」允禩毫不畏惧，反而迎上前，指着自己的胸口，「打死我，也改变不了你败局已定的事实！老四，你输了！从你逼走她的那一刻起，你就输了！你输掉的不只是一个女人，而是整个天下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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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轰隆——！」

仿佛是为了印证允禩的话，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并非雷声，像是……火器的声音？

胤禛和允禩都是一怔。

一名侍卫连滚爬地冲了进来，脸色煞白：「皇上！不好了！西华门……西华门外有乱民聚集，冲击宫门！他们……他们喊着……喊着‘要吃饭’，‘要活命’，还有……还有‘迎天女’！」

「迎天女」三个字，如同最终的丧钟，在胤禛的耳边轰然炸响。

他身体晃了晃，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，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。

允禩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再次疯狂地大笑起来，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快意：「听到了吗？老四！你听到了吗？民心！这就是民心！」

胤禛再也支撑不住，跌坐回龙椅之中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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