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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8章 蚁穴溃堤时九爷织罗网（第1页）

那杂役动作缓慢，背影佝偻，但在抬起手臂擦汗的瞬间，胤禟敏锐地注意到，他手腕内侧有一小块清晰的、青黑色的烙印痕迹——那是大清官府给流放重犯打上的标记！

胤禟的心脏猛地一跳！又是一个对旧秩序充满怨恨，对新秩序也未必感恩戴德的人！

他不动声色，在经过那杂役身边时，脚下似乎被湿滑的地面绊了一下，一个踉跄，手臂“无意”地重重撞在了那杂役的后背上。

「哎哟！」杂役猝不及防，被撞得向前扑了一步，手中的清理工具也掉在了地上。他恼怒地回头，露出一张饱经风霜、带着疤痕的脸。

「对不住，对不住，地滑，没站稳。」胤禟连忙道歉，脸上堆起属于落难皇子的、刻意显得真诚又带着一丝可怜的笑容。在弯腰帮对方捡工具的瞬间，他以极快的度，将一枚之前悄悄藏起、磨得尖利的细小骨片（来自某顿餐食中的鱼骨），塞进了那杂役手中，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低语：

「留着防身……这世道，谁也靠不住。」

那杂役浑身一僵，握着那枚冰冷骨片的手猛地收紧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和极深的戒备。他死死盯了胤禟一眼，没有作声，迅低下头，继续清理工作，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。

胤禟则已被陈汉不耐烦地催促着离开。

回到囚室，胤禟的心情愈振奋。他像一只织网的蜘蛛，不断抛出微小的、看似无害的“饵料”——一句看似无心的挑拨，一枚微不足道但可伤人的骨片，一个共情的眼神……他在那些对现状不满、内心隐藏着怨恨或欲望的“缝隙”中，埋下猜忌和反抗的火种。

他知道，这些火种现在还很微弱，可能随时熄灭。但他更相信，只要土壤合适——只要玉檀那套“平等法治”的理想国，与现实的人性欲望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——这些火种，终有燎原之日。

下午，转机再次出现。

囚室的门被敲响，这次来的，是那个曾被他用金瓜子试探过的小役，他手里端着今天的晚饭。

守卫在门外守着，没有进来。

小役低着头，将食盘放在木台上，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。在直起身的瞬间，他的手指极其迅地在食盘边缘敲击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。

胤禟瞳孔微缩！这是他们早年与门下包衣奴才联络时，表示“有要事，需单独禀报”的暗号！

他强压住狂喜，面上不动声色，甚至故意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门外守卫隐约听到：「唉，整日困于此地，也不知外面是何光景了。听闻执政官欲兴办女学，让女子也读书明理，此举……当真乃千古未闻之创举，只是不知，那些原本在家中操持的女子，是否都情愿？」

他这话，看似在感慨新政，实则是在继续抛饵，试探对方对玉檀激进政策的反应，尤其是可能触动的传统观念。

那小役身体微微一颤，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飞快地瞥了胤禟一眼，眼神复杂。他磨蹭着收拾了一下原本就很整洁的木台，然后，仿佛下定了决心般，用极低极低、如同蚊蚋的声音快说道：

「戌时……三刻……窗口……」

说完，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，端起之前的空食盘，低着头匆匆离去。

门再次被关上。

胤禟站在原地，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。戌时三刻！窗口！

对方终于要与他直接接触了！这意味着，他抛出的“饵”已经被吞下，对方背后的势力，决定要与他这个“落难皇子”进行更深入的“合作”！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分析。对方选择在夜晚、通过通风窗口联系，显然是为了避开守卫的耳目。这证明对方的势力在新华夏内部虽然存在，但并非一手遮天，仍需隐秘行事。这符合八哥信中“根基尚浅”、“利可动之”的判断。

戌时三刻，天色已黑，港口大部分区域的劳作已经停止，正是守卫容易松懈的时候。
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胤禟躺在床铺上，耳朵却竖得像猎豹一样，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。海浪声，隐约的谈话声，换岗的脚步声……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
终于，外面打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，戌时三刻到了！

胤禟立刻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，蹑足走到通风窗口下方，屏住呼吸。

外面一片寂静。只有风吹过缝隙的细微呜咽。

难道对方失约了？还是被现了？胤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，突然，窗口的铁条缝隙间，传来极其轻微的、指甲刮擦的“嗒……嗒嗒”声，又是两短一长！

来了！

胤禟立刻踮起脚尖，将嘴凑近缝隙，压低声音，急促地问道：「外面是哪路朋友？」

外面沉默了一下，一个刻意压得低沉、沙哑，分辨不出原本音色的声音传来，语极快：

「九爷，长话短说。京中八爷已有安排，海路已通，但需内应。执政官……玉檀近日将巡视北部新建之橡胶园，护卫力量会分散，此乃良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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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禟心中狂震！玉檀要离开核心区域？护卫分散？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

「需要我做什么？」他立刻追问。

「名单！」外面的声音更急，「我们需要一份名单！哪些人对新政不满？哪些旧族可拉拢？哪些工匠可利诱？尤其是……掌握那‘蒸汽机’和‘橡胶’核心技术的工匠！九爷您身份特殊，接触不到底层，但您看得清人心！我们需要您的判断！」

胤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。他们不仅要救他，更要趁机在新华夏内部埋下更深的钉子，甚至……窃取核心技术！

「好！」胤禟毫不犹豫，「给我纸笔！不，口述！我记在心中！」他脑中飞闪过这一路观察到的那些面孔——那个面露郁气的小役，那个手腕有烙印的杂役，那些聚在一起脸色阴沉的旧族，那个被训斥的年轻士兵，还有实验室里那几个眼神闪烁、似乎对玉檀“与工匠同劳”不以为然的工匠……

他将这些特征、可能的身份、以及他观察到的对方可能的不满之处，急地、条理清晰地低声口述出去。

外面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，显然在强记。

「……还有，」胤禟最后补充道，眼中闪过狠厉之色，「那个叫陈汉的统领，对玉檀忠心耿耿，是块绊脚石，若有机会，务必除之！」

外面沉默了片刻，似乎也在权衡，最终回道：「……记下了。明晚此时，同样方式，告知您具体行动计划。小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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