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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那位郑姓汉子亲笔所写,字迹略显潦草,但意思明确。他们按照约定,突袭了那伙受荷兰人指使的海盗老巢,不仅夺回了部分被劫的货物样品,成功救回了被俘的那名贸易小组骨干(虽遭拷打,但性命无虞),还顺手牵羊,截获了一艘为荷兰据点运送补给的小型货船,上面有一些火药和铁料。
信中最后提到,他们在行动中,意外地从俘虏口中得到一个模糊的消息:荷兰巴达维亚总督府在遭遇此次惨败后,似乎正在积极联络……北方的清廷。
「……红毛鬼似有遣使北上,欲借清廷之力,共谋星港。此事真假难辨,然不可不防。望执政官早做打算……」
看到最后几句,玉檀、苏文和凌霜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。
「果然……他们还是走到这一步了。」苏文深吸一口气,语气沉重。最坏的预想,正在变成现实。
凌霜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茶碗乱响:「卑鄙!自己打不过,就想拉着清廷一起来围剿我们!」
玉檀将密信缓缓放在桌上,眼神幽深。荷兰人这一手,堪称毒辣。他们自己新败,需要时间恢复,但又绝不甘心看着星港坐大。于是,便想将清廷这把更锋利的刀引过来。无论清廷是否答应,只要这个消息传开,就足以在星港内部造成巨大的恐慌和压力。
「这个消息,暂时封锁,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。」玉檀沉声道,「尤其是不能让我们新来的同胞知道,他们刚刚脱离虎口,不能再让他们陷入绝望。」
「但纸包不住火,」苏文忧虑道,「荷兰人既然有意散播,消息迟早会传过来。」
「所以我们要抢在前面。」玉檀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忙碌而疲惫的人们,「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,无论敌人来自海上还是陆上,无论是一个荷兰还是加上清廷,我们都绝不会屈服!我们每加固一寸堡垒,每多生产一门火炮,每收获一季粮食,我们生存下去的底气就足一分!」
她转过身,目光灼灼:「苏先生,加大对清廷动向的侦查,特别是东南沿海水师的调动情况。凌霜,警卫队的训练和扩编要加,不仅要熟悉海防,也要开始进行应对可能来自陆上威胁的预案。雷师傅那边的堡垒修复和军工生产,是重中之重,必须倾尽全力保障!」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「另外,或许……我们该考虑,主动派出一支精干的队伍,向北探索,寻找更多愿意接纳我们、或者至少能保持中立的华人聚居地,甚至……尝试与某些对清廷不满的地方势力进行有限度的接触。我们不能坐等被四面合围。」
这是一个大胆甚至冒险的计划,意味着要将本就宝贵的力量分出一部分,投入未知的险境。但玉檀知道,被动防御只会让空间越来越小,最终窒息而亡。他们必须在外部的绞索彻底收紧之前,找到新的缝隙,哪怕那缝隙再狭窄。
星港的余波未平,更深、更暗的礁石,已在前方的航道上若隐若现。新生的共和国,在血与火的洗礼后,尚未不及喘息,便不得不再次绷紧神经,迎向更加莫测的未来。
星港的修复工作在一种压抑的紧迫感中加进行。棱堡的破损处被迅用强化砖和木石填补,虽然外观依旧斑驳,但防御功能在逐步恢复。工坊区日夜炉火不熄,修复武器,赶制弹药,雷震子甚至带着人开始尝试铸造第二门“新华夏一式”野战炮。所有人都明白,下一次风暴来临前,他们必须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。
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,一艘没有任何旗帜、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广船,在薄暮时分悄然驶近星港的外围警戒线。它没有像荷兰战舰那样气势汹汹,也没有像走私商船那样鬼鬼祟祟,只是安静地停在海面上,放下了唯一的一艘小艇。小艇上只有三个人,两名划船的水手,以及一位穿着深色长衫、头戴斗笠,看不清面容的乘客。
这一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了望哨的警惕。消息迅报到了凌霜那里。
「只有三个人?一艘小艇?」凌霜皱起眉头,不敢怠慢,立刻加强了港口警戒,同时派人飞报玉檀。
玉檀与苏文、凌霜一同来到港口码头的警戒线后。看着那艘缓缓靠近、在波浪中起伏的小艇,玉檀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那艇上之人的身形,似乎……有几分熟悉?
小艇靠岸,那两名水手留在艇上,只有那位戴斗笠的乘客独自踏上了码头。他站定,缓缓抬起头,掀开了斗笠。
看清来人的面容瞬间,玉檀的瞳孔猛地收缩,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。就连她身旁的凌霜和苏文,也瞬间变了脸色,手下意识地按上了武器。
那是一个面容清癯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,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虽然穿着寻常布衣,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人上的倨傲和浸淫权术的深沉,却难以完全掩饰。
「戴先生?」苏文失声低呼,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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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人名唤戴铎,曾是雍亲王胤禛府上的重要幕僚,以心思缜密、擅长谋略着称,在胤禛登基前后的诸多事件中扮演过不光彩的角色。玉檀在雍王府时,与此人打过数次交道,深知其阴险狡诈。他此刻出现在这里,绝无好事!
戴铎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凌霜和苏文,最后落在玉檀身上,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,拱了拱手,语气平淡无波:「一别经年,玉檀姑娘风采更胜往昔,竟在这海外之地开创如此基业,实在令人……惊叹。」他刻意回避了“执政官”这个称呼。
玉檀迅压下心中的波澜,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:「戴先生不在京中辅佐皇上,万里迢迢来到我这化外之地,不知所为何事?」她特意加重了“皇上”二字,点明彼此立场。
戴铎仿佛没有听出她话中的疏离,微微一笑道:「戴某此番前来,是奉了上意,特来给姑娘……指一条明路。」
「明路?」玉檀挑眉,「戴先生口中的明路,莫非是让我等放弃家园,束手就擒,回京领罪?」
「姑娘言重了。」戴铎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「皇上仁德,念在尔等亦是华夏子民,漂泊海外,生计艰难,此前种种,或可既往不咎。只要姑娘肯迷途知返,率众归顺,解散那所谓的‘新华夏’,废除僭越之称谓制度,朝廷非但不会追究,还可酌情给予安置,许尔等在这婆罗洲一地安居,甚至……允姑娘一个官身,代为管理此地华人,岂不两全其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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