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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惊弓之鸟釜底抽薪（第1页）

新鹿特丹港的“繁荣”表象，被“暗夜锋芒”行动撕开了一道道无形的裂痕。接连不断的外围袭击、神出鬼没的冷箭、以及港口内悄然蔓延的恐慌谣言，让这座荷兰人苦心经营的据点，仿佛患上了阵性惊厥的巨人。士兵们巡逻时眼神警惕，商人们开始抱怨生意受到影响，就连总督府内的仆役，在夜深人静时也能听到总督书房传来的、压抑着怒火的低吼。

范·德·贝尔德总督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的火山口上。他派出的清剿部队在丛林中疲于奔命，连敌人的主力都找不到，反而时常遭遇陷阱和冷箭，损兵折将。港口内的粘杆处密探，如同被无形的猎手盯上，接二连三地神秘失踪或“意外”死亡，让他与北京方面的秘密联系变得愈困难和危险。

「废物！都是废物！」总督府内，范·德·贝尔德再次将一份报告狠狠摔在地上，那是关于又一个前沿哨所被袭击、物资被焚毁的噩耗。「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！只会躲在暗处咬人！」

范·迪门低着头，小心翼翼地道：「总督阁下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我们的士兵士气低落，商路受到严重影响，来自巴达维亚总部的质询也越来越严厉。而且……北京方面，似乎对我们的‘进展’非常不满，最近的联系几乎中断了……」

「北京？哼！」范·德·贝尔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，「那个四阿哥，现在怕是忙着巩固他自己的权力，暂时顾不上我们这里了！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！」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狠狠点在新鹿特丹港的位置，然后划向内陆：「这些老鼠的巢穴，一定就在内陆的某个地方！他们依靠丛林掩护，依靠这种无耻的骚扰战术拖延我们！我们必须找到他们的老巢，彻底端掉它！」

「可是阁下，丛林搜索代价太大，而且效果甚微……」

「那就换个方法！」范·德·贝尔德猛地转身，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，「他们不是依靠土着部落提供掩护和补给吗？那就从这些土着身上下手！」

一个更为歹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——釜底抽薪。

「传令！」范·德·贝尔德厉声道，「第一，提高对周边所有土着部落的‘保护费’和贡品要求，特别是那些曾经与新华夏有过接触的部落！逼迫他们站队，切断叛匪可能的外援和情报来源！」

「第二，派出使者，带上礼物和……炮舰的威胁，去接触那些与达雅克部落有世仇或者边界纠纷的部落！告诉他们，只要他们愿意帮助我们寻找甚至攻击叛匪的巢穴，荷兰东印度公司将支持他们成为这片区域最强大的部落，并给予他们武器和贸易特权！」

「第三，」他眼中寒光闪烁，「在港口和所有控制区，布悬赏！任何提供叛匪领玉檀、武芷兰确切消息，或者叛匪巢穴位置的人，无论是谁，赏银一千两！如果能活捉或者杀死她们，赏银五千两！我要让那些叛匪，在自己的土地上，也寸步难行！」

他要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恐惧，在土着部落之间制造矛盾，在新华夏内部制造猜疑，用金钱和武力，编织一张从天到地、无处可逃的巨网！

龙隐谷，议事山洞。

玉檀看着“青鸾”不惜代价传回的最新情报，眉头紧锁。范·德·贝尔德的反应，比她预想的更为激烈和歹毒。悬赏令、分化土着、提高盘剥……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围剿，更是从经济、社会关系上进行全方位的绞杀。

「主子，荷兰人这一手太毒了！」武芷兰独臂重重砸在石桌上，眼中怒火燃烧，「那些小部落，未必顶得住红毛鬼的威逼利诱！还有那悬赏，五千两银子，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了！」

铁生也面带忧色：「领，我们和外界联系的几条秘密通道，最近也感觉不太平，好像总有陌生的眼睛在盯着。要是补给线被切断，或者基地位置暴露……」

压力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龙隐谷仿佛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，外面的海水正在不断上涨，试图将最后一点立足之地也彻底淹没。

玉檀沉默着，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最终停留在代表达雅克部落区域的标记上。达雅克部落是他们目前最坚定，也是最重要的盟友。但如果荷兰人成功煽动其敌对部落，或者用巨大的利益诱惑达雅克内部的不稳定分子……

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」玉檀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，「范·德·贝尔德想釜底抽薪，那我们，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，火上浇油！」

她看向武芷兰：「芷兰，你亲自去一趟达雅克部落，带上我们最新打造的一批精良铁器和药品作为礼物。告诉大祭司，荷兰人的承诺如同丛林里的毒蘑菇，看着诱人，吃下去就会要命。他们今天可以扶持达雅克的对头，明天同样可以为了利益反过来吞并达雅克！只有我们团结一致，才能抵抗外敌。同时，提醒他们加强内部戒备，提防荷兰人的收买和挑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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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明白！」武芷兰重重点头。

「另外，」玉檀又看向阿良，「悬赏令是个麻烦，但也是个机会。让我们的人，在港口和各个土着部落散播消息，就说……荷兰总督之所以这么急切地悬赏我们，是因为他之前在丛林里吃了大亏，损失惨重，连他最心爱的镶金望远镜都丢在了丛林里，现在恼羞成怒。把他说成一个无能又小气的蠢货！尽量淡化悬赏的诱惑，放大他的狼狈！」

阿良眼睛一亮：「主子英明！这样一来，就算有人心动，也会多掂量掂量，甚至可能当成笑话看！」

「还有，」玉檀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几个被荷兰人重点“关照”的部落区域，「范·德·贝尔德不是要提高贡品，逼迫他们站队吗？那我们就帮他‘加把火’！派人伪装成荷兰士兵或者他们扶持的部落战士，去骚扰、抢劫那些还在犹豫的中立部落！把仇恨，牢牢地钉在荷兰人和他们的走狗身上！」

一条条指令，如同精准的手术刀，切入敌人阴谋的节点。你不是要制造矛盾吗？我就把矛盾引向你自己！你不是要悬赏吗？我就把你的悬赏变成笑料！你不是要逼迫站队吗？我就让你逼迫的行为，成为众矢之的！

数日后，新鹿特丹港及周边区域，暗流变得更加汹涌诡异。

达雅克部落在大祭司的强硬态度和武芷兰带来的实际好处支持下，顶住了荷兰人的压力，并加强了对边境地区的控制，与几个被荷兰人煽动的敌对部落爆了几次小规模冲突，仇恨更深。

港口酒馆里，关于范·德·贝尔德总督在丛林里丢盔弃甲、连心爱望远镜都丢了的“趣闻”悄然流传，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总督大人被吓得尿裤子的场景（自然是夸张的谣言），引得不少酒客哄堂大笑，那高额的悬赏在某种程度上，成了衬托总督无能的背景板。

而更让范·德·贝尔德吐血的是，他试图逼迫几个中立部落站队的策略，竟然起到了反效果！那些部落不仅没有屈服，反而接连派人到总督府抗议，声称遭到了“荷兰士兵”或“荷兰支持部落”的袭击和抢劫，要求总督严惩凶手，赔偿损失！

范·德·贝尔德百口莫辩，他确实派了人去施压，但绝没有下令抢劫！他知道，这肯定是那些该死的叛匪在搞鬼！但他拿不出证据，反而在土着部落中进一步失去了信誉，被视为言而无信、纵兵劫掠的强盗。

偷鸡不成蚀把米！范·德·贝尔德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处，不仅没能抽干敌人的薪火，反而引火烧身，让自己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。他看着港口外那看似平静、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嘲讽眼神的丛林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暴戾的杀意交织在心头。

惊弓之鸟，非但没有安定下来，反而因为玉檀精准而狠辣的反击，变得更加焦躁和危险。他知道，常规的手段已经难以奏效，必须……必须找到更彻底、更极端的方法，才能将这根扎在心头的毒刺，连根拔起！

而龙隐谷内，玉檀站在高处，望着远方。她知道，这场无声的较量远未结束。范·德·贝尔德绝不会甘心失败，下一次袭来的，必然是更加疯狂的滔天巨浪。但她和她的新华夏，已然在血火与阴谋中，锤炼出了在最黑暗的夜里，也能找准敌人要害，并给予致命一击的敏锐与坚韧。

釜底抽薪与将计就计的博弈，胜负尚未可知，但主动权，正在悄然生着不易察觉的偏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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