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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合的手指在那道伤疤上面反复摩挲，他知道夙夜一直都舍不得死，当时剖心祭墟鼎，也不过是因为眼睁睁地看着母君被逼死气愤不过，后来根本损了以后被成衍救活，他也没有想过放弃自己，只不过所求不同，他想要快活，成衍想要他长寿。

现在，御合也想要夙夜多活一些时日。

这几日他奔波六界，亲自前往各处神山福地查看是否存在瞒而不报的异常，又让冥王帮他留意凡间的异象，也提醒清明时刻关注各路神君的一举一动。

该处理的异常御合都已经亲自处理，耗损了他不少修为，好在自己是神界太子灵蕴丰载，否则根本无法支撑他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
根本不可重筑，可根本可分而共存，无非就是折损一些寿元，御合设想了下往后没有夙夜的日子，光想想，他都觉得如坠深渊孤独难耐。

御合已经自己独自一人度过了很长的这样一段时间，他从未如此惦记过什么人和物，也从未想过要把什么人看得这么重，六界安乐是他的理想，夙夜活着陪在他的身边是他的执念。

也就是这个时候，他意识到了，为何把帝君之位看得这么重的父君，竟然会因为母后的身体有恙而选择将一应政务全部抛了出来，哪怕母后或许并不爱父君，父君却依然还是要将她强留在身边。

御合从来没有想过强迫夙夜留在自己的身边，可一听到他离开了天宫到处厮混的事，御合觉得要等夙夜爱上自己心甘情愿地待在自己的身边之前，他可能会吃很多的醋，他等不了，所以他决定强行给他开窍。

夙夜不肯说喜欢，那么御合先开口。

他当时想，如果夙夜不愿意跟自己回天宫，他就强行把夙夜带回太宸殿，在给他重筑根本之前哪里都不让他去，自己会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呵护他，夙夜总会爱上自己的，可他这种性子，哪怕爱上了应该也不会说真话的。

一句“我喜欢你”，都足以让御合情动心乱，哪怕再身居高位沉稳自重，可当时听到夙夜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御合连心掏给他的冲动都有了。

把夙夜留在自己的身边养了一些时日，他变得娇气了许多，御合也是来了归墟看到夙夜的寝殿以后，才猜想到他父母应当是将他很矜贵地养着、捧着，这些年跟在成衍的身边，受了不少委屈，委屈到不喊疼不喊苦就连哭都压抑着。

他娇气，怕疼怕苦怕寂寞。

想到这里，御合长叹了一口气，“阿夜，再让你疼一次，不会再让你疼了，忍一忍。”

他低头吻了吻夙夜心口处的伤疤，已经给他注入了不少灵力稳住了他的元神和经脉，又让他陷入了沉睡中，心口之伤难愈，明日醒来只怕会有些痛。

这样的事从未有之，御合只有九成的把握，他握着匕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，心中一直念叨着：阿夜已经够苦了，希望能够得远古众神庇护，让他健康青春地活下去。

他自己本就是神界最为尊贵灵蕴最为丰厚的神君，要说求神，求自己才是更为可靠的，可此时因为担心自己的爱人出现些许差池，他放下神界太子高贵的身份，祈求诸神来庇护他的爱人。

因为不想夙夜的胸口再添一道伤疤，御合小心地顺着夙夜原先那道伤疤用匕首慢慢剖开了夙夜的心口，夙夜眉头蹙了起来，御合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都失去了光彩，他稳着自己的手，看着夙夜那半颗趋向衰竭的七窍玲珑心毫无生气地跳动着，“乖，阿夜，忍一忍。”

他把那半颗心脏剖出来注入灵力放在一旁，又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狠狠扎了进去，哪怕耐痛如斯，他硬是一声没吭，冷汗自他的额头沁出，御合想着，当时夙夜年纪还那么小，肯定疼得要命。

天边响起了炸雷，紫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涌，殿外狂风大作，吹了整座归墟阵阵呼啸。

将自己那颗年轻活力的心脏一分为二，取出一半慢慢放入夙夜的心口处，做完这些后，御合那套蓝色的衣袍被血染成了黑色，夙夜也流了不少血，御合来不及给自己止血，根本受损后，灵力会开始溃散，但他怕夙夜出意外，必须先给他注入灵力，这样夙夜体内有自己的灵力后，那半刻心脏才会更好地和夙夜的身体融合。

一直看到自己那半颗心脏在夙夜的胸膛开始跳动后，御合咧开苍白的唇笑了下。

心口伤难以愈合，御合俯身吻了吻夙夜的唇，他怕夙夜明日醒来会疼。

简单给自己止血后，御合捧着夙夜的那半颗心脏出了殿门，狂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凌乱，他坐在枯黄的草地上，单手结印祭出归墟墟鼎，应当是夙夜的身体此时衰弱，墟鼎看上去也是一副死气沉沉，御合将那半颗心脏扔了进去，又念了几句咒语，墟鼎慢慢沉入地下，终于彻底陷入了沉寂。

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吸食灵主的灵力，灵族天职彻底成为过去，归墟可以记在自己的名下，假以时日，这里就会恢复生机，那棵合欢也会重新开花。

御合强撑着自己走进寝殿，刚关上门，外面就开始下起了暴雨。

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榻前，把夙夜的寝衣穿好，又拉过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，他坐在榻边握着夙夜的手，搭了下脉，脉象变得有力许多。

御合松了一口气。

与此同时，昆仑一带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雨，成衍赶到昆仑神山的时候，他慌不择路地去了崖洞，看到雪莲簇拥着的刚刚成形的神体被怨气包裹，他立马冲了上前把那具穿着红衣的神体搂在怀中，他伸出手露出小臂的黑色纹路，那些怨气像是立马找到了归处，蜂拥钻入了他的神体中。

“阿芜，阿芜……”成衍脸色苍白，忍受着体内的怨气涌动时的蚀骨灼身之痛，洛水一带的异象已经不受控制，就连昆仑一带他都快要无法镇压，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，如果这件事被神界神君知晓，亦或者那位心跟明镜似的太子追着他不放，他神界大司命的位置可能保不住，可蘅芜还没有醒，他只有坐在这个位置，才能唤回蘅芜。

成衍听着崖洞外的雨声，他吻着那具没有任何气息的神体额头，“我以前不想负太多人，所以负了你，现在，哪怕负六界苍生，我也只要你……”

【作者有话说】

第二卷快结束啦～

◇

第96章

耳畔是呼啸的风，夙夜做了很长的梦，梦到归墟恢复了生机，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归墟，再也没有墟鼎日日吸食自己的灵力，林间小兽纵跃，树影婆娑，合欢开得灿烂浓郁，他坐在合欢树下喝茶的时候，五色鸟自云端冲出，穿着蓝袍的御合朝自己款款而来。

少时剖心的痛感又再次袭遍了全身，夙夜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入目便是御合苍白的脸，他从未见过御合的脸色这般苍白难看，御合把自己搂在怀中，见他醒了，笑了下，“阿夜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
他们坐在五色鸟的背上，看这个方向应当是回天宫。

这个笑夙夜当时在成衍的脸上也见过，是自己被成衍带回无垠馆昏迷许久后醒来时，成衍露出的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容。

这一刻，夙夜竟然觉得自己心底满是欣喜，可他并不觉得欣喜，他怅然地看着御合，头抵在御合的心口处，隔着厚重的衣料，那颗曾经让他羡慕的年轻健康心脏竟然变得些许微弱，他不由伸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，伤口还没有愈合，可里面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。

这不是他原先的那半颗心脏！

“阿合，你……”意识到御合做了什么后，夙夜因为激动而扯动了伤口，腥甜自喉间溢出，他的嘴角渗出了鲜血，“你剖了心……给我……”

御合见他的嘴角出了血，低头吻了吻他，将他唇齿的血迹舔去，“阿夜，不要动气，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接纳，融为一体后就好了。”

“阿合，你他妈的是不是傻！”御合越说，夙夜越生气，他含着泪咬着后槽牙，“你是神界太子，你剖了心，损了根本，会影响整个神界的灵蕴，但凡出一点差错，你可知道……”

“阿夜，相信我，不会出事的。”御合的鼻尖抵在夙夜的额头上，“以后，你我共存，墟鼎已经彻底沉寂，不会再吸食你的灵力，假以时日，等归墟恢复了，你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
“谁让你自作主张剖心给我？”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，夙夜从来没有想过，一向以大局为重的御合，竟然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事，“你起码也要问我愿不愿意，我不要的，我死了就死了，你又何必剖心给我？你可是太子啊……”

御合笑了下，明眼都看得出来他在忍受疼痛，“阿夜，剖心给你，你活不活，都由不得你。”

夙夜的喉头开始发紧，他闭紧了眼睛，牙齿都有些开始打颤起来，“阿合，我不值得你这样的……”

御合吻着从他眼角流出来咸涩的泪，“你当时剖心的时候，还那么小，恨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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