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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答,滴答。
宋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,视线中只有一片朦胧又虚无的黑暗,有块布虚虚覆在她眼上,只透出几不可见的一线微光,宋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,隐隐望见不远处有一团火苗在微微窜动,看不真切。
极致安静的空间里,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滴水声。
这是哪里?
年小满又去了何处?
宋楹茫然地试着动了动身子,许久不动的四肢这才有了知觉,酸胀的疼痛直冲天灵盖,她倒吸一口凉气,只得龇牙咧嘴地靠了回去。
等待那阵酸麻的痛觉过去,宋楹缓慢调整呼吸,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。
她除了手脚麻木之外没有别的症状,视线也很快适应了黑暗,说明她被绑到这里来没多久。而此处虽然又黑又潮湿,隐约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药材清苦气,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。
正思索着,脸侧突然掠过一簇细微的风,铃铛清脆的响声在她耳边响起,任端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:“宋娘子,是我。你现在身在何处?”
宋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,没有吭声。
那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,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谨慎,补充道:“别怕,这铃铛虽有传音之效,但只有你可以听见,大可放心。”
“我也不确定这是哪里,”宋楹轻声道,“这里很黑,看不清楚……”
任端玉耐心引导:“可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
宋楹沉默地环顾四周。那点昏黄的火光微弱得可怜,只映出一团模糊的暗影,再远一些便什么都看不见了。有风“呜呜”地从缝隙中钻过,将火苗吹得歪斜了一瞬,那团暗影倏地被照亮。
那是一只粗陶坛子,坛口封着厚厚的油纸。
“似乎是地窖,”宋楹压低声音,“徐凭砚常年将药材存放在地窖里,这里药味很重。”
话音刚落,耳边传来急促的风声,任端玉的声音也揉进风里,被吹得断断续续,显得有些单薄:“待着别动,等我过来。”
宋楹皱了皱眉: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无妨。”
任端玉的气息微微有些不匀,他像是刻意放缓了语速,声线中却依然藏不住轻飘飘的笑意,“宋娘子这是在担心我么?”
“……”
宋楹张了张嘴,后半句“还没好你就别瞎折腾了省得到时候拖累我”在舌尖滚了两圈,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毕竟,此刻除了求助任端玉以外,也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“好,”宋楹轻声道,“我等你。”
任端玉又再三和她确认了地窖的位置和钥匙所在后,正要切断联络,宋楹突然开口:“别挂。”
任端玉一怔,没听懂:“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陪我说会儿话吧,”宋楹小声道,“这里一点声音也没有。”
铃铛那头安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。那笑意不重,却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,宋楹面无表情地正要开口骂人,就听任端玉温声道:“传音铃次数有限,统共就三次,每一次也有时限。若是现在陪宋娘子闲聊,铃铛上的法力怕是撑不到救你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软了些,像是在哄人:“忍一忍,我马上就到。”
宋楹到底不好太过为难一个伤患,也不想把缥缈的希望全都寄存在任端玉身上,咬了咬牙,道了声“好”,切断了铃音。
地窖里的空气稀薄,温度很低,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钻过来,像无数细小的针尖扎在皮肤上。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,正想再努力一把,试着活动一下身子,面上突然拂过一点微风。
一件外衫轻轻落在了她身上,淡淡的皂角气息混着药材的清苦温柔地环住了她。
宋楹愣住,只这一瞬,浑身血液倒流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一只冰凉的手托起她的下巴,指腹不轻不重地扣住下颌,迫使她微微仰起脸。那团黯淡的火光离她越来越近,光晕映在脸侧,传来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。
宋楹不受控地一哆嗦,那人另一只手伸到她脑后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廓,动作轻柔地解开了眼前的绸带。
她还没来得及闭眼,眼前忽地一闪,光亮骤然刺入瞳孔,眼眶一酸,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。
一声极轻、极轻的叹息在耳边响起,宋楹浑身一颤,那只托着她下巴的手却骤然扣住了她脆弱、跳动的脖颈,稍微用力,徐凭砚的气息猛地逼近,指腹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。
熟悉的、淡漠的声线在耳边响起:
“阿楹,你方才在和谁说话?”
模糊得暧昧不清的视线缓慢聚焦,徐凭砚冷漠到无机质的双眼近在咫尺。
他的瞳孔深处黯淡得仿佛一丝光都透不进去,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楹,仿佛从几千几万年前就如此一般。
宋楹下意识想往后缩,徐凭砚的手却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,不容许她退缩半分。
她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轻了,并且绝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——
从她醒来到现在,徐凭砚一直就在旁边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与任端玉的对话,一字不漏地全被他收入耳中。
然而这杀千刀的任端玉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联系她,压根没教她怎么传音。现在她就是有心提醒,也没办法把消息递过去。
宋楹脑子里飞速转着,正纠结要编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,徐凭砚却突然松开了她。
他单膝跪在宋楹面前,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。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晃眼看上去,倒像是一对亲密相拥的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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