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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明序说:“我没喝酒。”
戚礼无奈:“没喝酒也要早点睡。”
秦明序喃喃说:“我想见你,暮暮。”
风拂过窗棂的声音,很静。戚礼有点犹豫要不要去找他。
他仰起脸,用力忍了忍喉间的哽意,缓缓说:“你拉开帘子让我看看你,好不好?”
他在楼下?戚礼一怔,立刻踩上拖鞋跑到阳台,拉开了半边窗帘。玻璃窗上一层雾气,昏黄灯晕似是梦境,她伸手去抹,手心一片凉,雾滴凝成雨的形状从她的指尖落到地上。
这时节梧桐叶枯涩的气味混着潮湿雨气递到人的口鼻,秦明序肩上一片寒凉,终于看到她立在阳台的身影。
葱绿的长吊带裙,草草披了个长袍,顺滑的裙角被风吹动,像逆风翻飞的蝶。
美丽灵动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。
“我看到你了,秦明序。”
戚礼控制不住上扬的语调,手肘压着窗台,满心都是想他就见到了他的欣喜,“你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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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贪婪地注视,眼眶一片红,“我很想你。”
那年中秋月下,被偏执欲强压下去的真心话,他终于有机会说给她听。
“我也是。”戚礼笑了两声,“那现在你看到我了,可以回去了吧?”
秦明序只是说:“不回。”
戚礼轻哼一声,故意说:“你别想蒙我,你不回我也不会让你上来的,别总是用这种苦肉计。”
话音刚落,一点湿凉的雨丝飘到戚礼的脸上,她后知后觉摸了下脸。
下雨了。
深秋的雨,寒彻骨。
秦明序仰起头,仿佛感觉不到似的,只是那样站着,好像已经站了很久。
没有得到过爱的人,真的太擅长恨了。戚礼抛弃他后,这种痛苦病菌滋生的度飞快。他理直气壮,且扭曲万分地隔着千山万水怨恨她。
他恨她对内自私刻薄,对旁人却永远公允。他恨到牙根酸痛,极恨,深夜里满身疤痕活了过来,像剧毒的小蛇蜿蜒扭曲爬到心口,想把她撕碎的狂乱欲望每每令他难以入睡。
如果他的世界永远暗无天日,如果他不曾得到过那些好、尝过幸福的滋味,他不会这么痛苦难捱。
爱、和恨么,他早就分不清了,统称为恨。于是他暴戾、贪婪、嫉妒,面目丑陋。他一日得不到她的怜爱,便不敢让浓重恨意中的零星爱意复苏,因为那会像冷秋季节,荒林落叶下的一点点火星,稍一拨弄,瞬间燎原。
他恨到想杀掉她,再陪她一起去死。
他爱到这恨太苦了。
他就这样一路走来,几乎已经成了他骨血中的一部分。
其实他早就被杀死了,死在她的吻和拥抱中,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反复自我折磨的残骸,日日凭借那些回忆苟活。
现在却告诉他,这种恨变成了一场拙劣的、毫无意义的小丑表演。原来他那么渴望的例外,戚礼早就成全了他。
痛苦的演员扯掉最后一层面具,再也无法克制的感情失去遮挡,带着燎原之势尽数袭向他。每一次恶语相向都如同悬停在头顶上一把凛冽锋利的刀,现在它终于落了下来。他一如既往不得救赎,在无尽的冷雨中悔恨交加。
他罪孽深重,终于得到了审判,判决他痛、判决他悔、判决他在宽容的爱人面前,永世不得翻身。
一片无休无止的细雨,雾气湿冷隔开了两个人对视的眼。六年的距离,戚礼一如十七岁柔润期艾,安静地看着他。
她看不清,但他在下面,所以一直在笑,斜飞的雨丝把她的脸一起打湿,拂过上扬的嘴角。
秦明序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雾气昏昏的路灯,秦明序靠在车边的高大身影模糊不清,六楼看下去,他和车都变得很小,小到戚礼可以把他掌在手心。他垂着头,毫无往常的威胁性。
戚礼心中紧,一眨不眨盯着那道沉寂的身影,眼前有些晕开。
他怎么不说话?怎么不走啊?
戚礼是认真地想赶他走了,刚想说话,秦明序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来,和她对上了视线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,手指抠紧了帘子,干巴巴地问:“你到底在楼下傻站着干什么,小区有保安。”
秦明序唇边的笑这个距离看有些朦胧,他说:“不想回。”
他住的那些地方都冷冰冰的,又没有戚礼。
秦明序说:“不介意多一个保安吧,我只守着你。”
什么啊,她雇不起这么贵的保安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开始担忧,因为他异常的语气,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了。路灯下他的影子很长、很孤独,令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。
“你放心,你不允许,我不会上去,我真的不上去。”秦明序喉咙堵得紧,她的不信任全是他自作自受,他认,他伏法认罪,看着她的方向虔诚地笑了笑。
他真的没想过上去,就是得知真相后,心乱如麻,想离她近一点,不带任何欲望和企图。如果不是她来想他,他甚至没想打扰她,只是静静的待一会儿。
戚礼看不清他的笑,后退到屋里,一开始的欣喜也因为心乱退却了很多。她拉上了帘子,有些强硬地说:“我不要,你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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