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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一个跟着阿爷来看热闹的垂髫小童，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，指着田垄边，清脆的童音里满是惊奇：“阿爷！快看！鸭鸭！鸭鸭吃虫虫！一口一个！好厉害！”

&esp;&esp;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几只半大鸭子正敏捷地伸缩着脖子，扁喙精准地一啄一甩，便将一只试图蹦开的蝗蝻吞入腹中，动作干脆利落。那效率，比人弯腰捕捉要快得多不说，鸭子似乎对此“美味”颇为热衷。不停在草丛中寻觅，所过之处，蹦跳的蝗蝻明显减少。

&esp;&esp;田埂上，原本心头悬着大石、面色凝重的大家伙们，霎时间都愣住了，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田垄边那几只埋头苦干的鸭子。

&esp;&esp;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瞬，就被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给取代了。

&esp;&esp;“真……真吃啊！”一个中年汉子率先回过神来，猛地一拍大腿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，脸上那层笼罩多日的愁云惨雾，像被大风刮过似的，“唰”一下散了个干净，露出底下又惊又喜、几乎要放光的脸。

&esp;&esp;“嘿！快看那只花的！喙上还叼着个大的呢！嚯，一口就吞了！”旁边的小伙子指着那只最活跃的花鸭，兴奋地直蹦，好像立功的是他自己一样。

&esp;&esp;“有用！这法子真有用！”阮娘子双手合十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，眼圈都有些泛红，“县太爷……县太爷可真是神了！连鸭子能治蝗虫都晓得！咱们先前还瞎嘀咕，真是不该！”

&esp;&esp;“何止是晓得！”王族老捋着胡须，手都有些抖，“这是真真正正的本事啊！想人所不敢想，为人所不能为！咱们这位县尊大人，怕不是天上的星宿下凡，专来指点咱们这些泥腿子过好日子的！”

&esp;&esp;“可不是嘛！先前还说鸭子下田糟践庄稼，瞧瞧，这哪是糟践？这是救命啊！”另一个老农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避开秧苗，伸手想去摸摸近处一只鸭子的背羽，那鸭子却机警地一扭身，甩着屁股又去寻觅新目标了，惹得老农也不恼，嘿嘿直笑。

&esp;&esp;田埂上的气氛彻底活了过来。大家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，脸上全是笑，连肩膀也不自觉地松垮下来。

&esp;&esp;萧诚御和李景安就是在这个时候，悄悄来到了田埂附近，站在一株老槐树的荫凉下，望着眼前这一幕。

&esp;&esp;萧诚御眼底的诧异几乎要满溢出来。他原以为，即便鸭子真能吃虫，也需一番驱赶引导，或许还得经过训练，才能让它们专注于捕食蝗蝻。

&esp;&esp;可眼前这景象分明告诉他，这些扁毛家伙根本无需教导，见到那些蹦跳的小虫，便如同见到了最可口的美餐，扑食起来干脆利落，效率惊人。

&esp;&esp;“居然……真的无师自通？”萧诚御低声自语，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这可与他所知的任何兵法、驯导都截然不同。

&esp;&esp;一旁的李景安将他的惊诧尽收眼底，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轻松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弧度。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萧诚御，笑盈盈的调侃道：“如何？亲眼所见，可比我说破嘴皮子管用吧？某人刚才还忧心忡忡，觉得我这法子是异想天开来着。”

&esp;&esp;他顿了顿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诚御：“看来，这场赌约……是我赢了呢。某人是不是该……愿赌服输呀？”

&esp;&esp;萧诚御被他这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模样逗笑了。想起之前自己那番“散兵游勇难当大任”的论断，此刻被事实轻轻驳回，面上虽有些挂不住，心中却实打实地为这有效的法子松了口气。

&esp;&esp;他看着李景安那苍白脸上难得一见的明媚笑容，心头微软，一时没忍住，伸出手去，在那头因为忙碌而有些毛躁的乌发上轻轻揉了一把。

&esp;&esp;“哎！”李景安没料到他有此举动，下意识地一缩脖子，像只被突然摸了脑袋的猫，眼睛瞪圆了看向他，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变成了羞恼，“你！”

&esp;&esp;萧诚御在他真的炸毛前已迅速收回了手，背到身后。面上的惊讶一消就散，恢复成了惯常的平静，只是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。

&esp;&esp;“愿赌服输，我记着呢。”他先干脆地认了账，随即问道，“只是我仍有一事不解。你当时……为何如此笃定？似乎早已知晓这些鸭子无需训练，便能如此？”

&esp;&esp;李景安见他认的爽快，那点小小的羞恼也就散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，这才正色道：“其实道理很简单。鸭子也好，鸡也罢，还有许多鸟类，它们天生就以昆虫、蠕虫、水中小生物为食。就像人生下来就知道吸吮乳汁一样。我们人看见蝗虫觉得是灾害，是麻烦，可在鸭子眼里，那就是一顿活蹦乱跳、蛋白质丰富的美餐。”

&esp;&esp;他指了指田里那些忙碌的鸭子：“你看它们，需要谁教怎么啄食吗？不需要。它们看到会动的小虫，本能就会去捕捉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教它们捕猎，而是把它们送到猎场，也就是有蝗蝻的地方，并且稍微看管一下，别让它们跑到不该去的地方糟蹋了庄稼就行。这叫作——”

&esp;&esp;他想了想，找了个更易懂的说法，“利用它们天生的本事，来帮我们解决我们的麻烦。”

&esp;&esp;萧诚御缓缓点头，这倒是合了那个“因势利导”了。看来这法子不止可用于领兵，便是于这农桑亦是好事儿。

&esp;&esp;“所以！”李景安总结道，脸上又露出那点小得意，“不是我未卜先知，而是我肯去留心这些最平常不过的天性。咱们老祖宗也说‘万物并育而不相害’。”

&esp;&esp;“有时候，解决难题的法子，未必非得是我们人扛着锄头冲上去硬拼，借一借其他生灵的力，或许更省事，也更巧妙。”

&esp;&esp;萧诚御沉默片刻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。

&esp;&esp;他点了点头道道：“看来往后，不仅得防着你异想天开，还得防着你‘蛊惑’这些扁毛畜生了。”

&esp;&esp;李景安知道他是在打趣，也不恼，嘿嘿一笑，望着田垄边那些兢兢业业的“鸭兵”，眼中满是成就感：“能蛊惑它们帮咱们守住庄稼，这本事，我倒希望多些才好呢！”

&esp;&esp;李景安这话音刚落，田埂那头眼尖的村人已经瞧见了槐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。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：“快看！是县尊大人和木白小哥儿！”

&esp;&esp;这一声就跟那水滴入了油锅似的，立刻被吸引了大家伙儿的注意力。

&esp;&esp;大家纷纷止住了话头，，呼啦啦就朝着李景安和萧诚御这边涌了过来。

&esp;&esp;王族老腿脚还算利索，走在最前头，离着还有几步远，便颤巍巍地拱手作揖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：“县尊大人！木白小……不，木白先生！”

&esp;&esp;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萧诚御，但礼数十足，“神了！真真是神了！这鸭子……这鸭子竟真成了治蝗的神兵！老汉我活了这把岁数，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奇事！您可是救了咱们这一季的庄稼，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指望啊！”

&esp;&esp;他这话像是开了闸，后面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接上。

&esp;&esp;“是啊是啊！县太爷您可真是诸葛孔明再世！能掐会算，连鸭子咋治虫都晓得！”

&esp;&esp;“先前咱们心里还直打鼓，觉着这事儿玄乎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真顶了大用！您瞧瞧那些鸭子，吃得多带劲！”

&esp;&esp;“多亏了大人您有主意！要不然，光是想到那些蝗虫子，咱们觉都睡不踏实！”

&esp;&esp;“何止是治虫？您看这鸭子在地里一走一过，粪还能肥田呢！一举两得，一举两得啊！”

&esp;&esp;“咱们云朔有县尊大人，真是老天爷开眼，赐下来的福星！”

&esp;&esp;“木白先生也跟着操心劳力了！都是咱们云朔的恩人！”

&esp;&esp;阮娘子挤到前头，手里还拎着个盖着粗布的篮子，脸上红扑扑的，眼睛也亮晶晶的：“大人，先生！家里新磨了点豆面，掺了野菜蒸的窝头，还热乎着！还有几个攒下的鸡蛋，您二位快拿着，垫垫肚子！”说着就要把篮子往李景安手里塞。

&esp;&esp;几个半大孩子也挤在人缝里，仰着小脸，崇拜地看着李景安，嘴里喊着：“县尊大人真厉害！”“鸭子将军最听大人的话！”

&esp;&esp;李景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，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他本就不是惯于接受如此直白赞誉的人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，连连摆手：“乡亲们言重了！言重了！这都是大家齐心协力，鸭子自己争气，我不过就是动了动嘴皮子，当不得如此……”

&esp;&esp;他想说些“此乃天助”、“大家辛苦”之类的谦辞，可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更多热情洋溢的话语淹没了。众人只当他是谦虚，夸赞得更起劲了。

&esp;&esp;萧诚御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静看向李景安那试图推辞却无从下手的侧脸，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。这家伙，怕是宁可再去田里盯上三天鸭子，也不愿应付这场面吧。

&esp;&esp;罢了，且再帮他一帮。

&esp;&esp;“诸位乡亲的美意，我与……景安心领了。”萧诚御适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重若千钧，竟真让嘈杂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些，“治蝗初见效，实乃众人之功，更是上天眷顾。眼下蝗蝻虽被抑制，仍不可掉以轻心。大家的心意，我们收了，这些吃食……”chapter1（）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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