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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夏时晞的心跟着一揪,但他没有停下,咬着牙,一点一点,将许清珩的上半身推进了洞口。然后,他自己也迅速钻了进去,在洞口里面,抓住许清珩的手臂,将他整个人完全拖了进来。
&esp;&esp;两人再次滚落在狭窄巷道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夏时晞顾不上喘息,立刻翻身坐起,用手电照向许清珩。
&esp;&esp;许清珩侧躺在地上,双眼紧闭,眉头因为痛苦而紧锁,嘴角渗出了一丝新的血迹。左肩的纱布几乎被血完全浸透,染红了身下的灰尘。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&esp;&esp;还活着。
&esp;&esp;夏时晞长长地、颤抖地吐出一口气,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。他做到了。他们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,从那个绝境般的转运场,爬到了这条新的、未知的巷道。
&esp;&esp;他休息了大约一分钟,强迫自己重新积聚力气。然后,他再次背起许清珩,用手电照着前方,开始沿着这条狭窄低矮的巷道,向前走去。
&esp;&esp;巷道是倾斜向上的,坡度不大,但持续向上。这给了夏时晞新的希望。向上,就意味着更接近地表。空气似乎也在流动,虽然微弱,但不再是下面那种凝滞的、带着化学气味的沉闷。
&esp;&esp;他不知道这条巷道通向哪里,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。但至少,他们离开了那个充满毒气和深井的绝地,离开了迫在眉睫的追捕,踏上了这条指向“上方”的通路。
&esp;&esp;每一步向上,都承载着沉重的负担和渺茫的希望。黑暗依旧无边,前路依旧未卜。但怀中那个微弱的呼吸和心跳,和脚下这条持续向上的、真实的路径,成了支撑夏时晞继续前行的、唯一而坚定的理由。
&esp;&esp;地底迷宫的狩猎,暂时告一段落。而通向光明的、漫长而残酷的跋涉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
&esp;&esp;微光与回响
&esp;&esp;向上的巷道,比下方那条主运输道更加狭窄、低矮,许多地方必须深深弯下腰,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。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底特有的、陈腐的尘土和岩石气息,但那股挥之不去的、甜腻辛辣的化学气味终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清冷的、仿佛来自外界的气流,若有若无地拂过脸颊,带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,却让夏时晞早已被汗水和血液浸透、几乎麻木的神经,猛地一振。
&esp;&esp;是风。虽然微弱到几乎只是错觉,但确实是空气流动带来的、方向明确的气流。从巷道更深、更前方的黑暗中吹来,持续地,执拗地。
&esp;&esp;这条巷道,真的通向外面!
&esp;&esp;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夏时晞濒临枯竭的身体。他咬紧牙关,用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临时拐杖撑地,将背上许清珩又向下滑落几分的身体,用力向上颠了颠,调整到一个稍微省力一点的姿势,然后,继续迈步。
&esp;&esp;每一步,都像是在攀登一座永无止境的高山。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残余的力气。膝盖的旧伤、身上各处新增的擦伤撞伤、被粗糙皮带和钢丝绳勒得血肉模糊的掌心,以及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负重而撕裂般疼痛的腰背和肩膀,所有的痛楚汇合成一股股尖锐的浪潮,不断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。汗水早已流干,只剩下一种黏腻的、冰冷的虚脱感,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。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跳,就是许清珩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、滚烫的呼吸。
&esp;&esp;但他不能停。风在继续,巷道在向上延伸。希望,从未如此具体,如此触手可及,却又如此沉重——系于他每一步踉跄的跋涉,系于背上那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和生命的躯体。
&esp;&esp;“许清珩……坚持住……就快到了……有风……外面……”夏时晞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,只能断断续续地、用气音在许清珩耳边呢喃,不知道是在鼓励对方,还是在催眠自己。
&esp;&esp;许清珩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侧,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冰凉的皮肤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不祥的、潮湿的杂音。他没有回应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,只有左肩上那片湿热的、不断扩大的血迹,和胸口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,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。
&esp;&esp;巷道似乎永无止境。倾斜向上,拐弯,又出现岔路。夏时晞只能凭着对那股微弱气流的感知,选择空气流动更明显、坡度更持续向上的方向。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巷道里晃动,照亮前方不过十数米的距离,两侧是千篇一律的、粗糙开凿的花岗岩壁,上面布满了经年累月渗出的水渍和灰白色的硝痕。偶尔能看到岩壁上用红漆刷写的、早已模糊褪色的编号或警示语,字迹歪斜,像是匆忙中留下的,充满了年代感。
&esp;&esp;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向上攀登的脚步声、喘息声,和那缕微弱却执着的风,是这黑暗地底唯一的坐标。
&esp;&esp;不知又走了多久,也许几百米,也许只有几十米。就在夏时晞觉得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抽干,双腿一软,几乎要带着许清珩一起跪倒在地时,前方的巷道,似乎……变得开阔了一些?
&esp;&esp;不,不是开阔。是巷道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、向内凹陷的、类似壁龛或者废弃工具间的地方。手电光束扫过去,能看到里面相对干燥,地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板和空铁皮罐子,岩壁上有几个锈蚀的、用来挂工具的金属钩。最重要的是,这个凹陷处的角落里,似乎堆着一小堆……相对干净的、干燥的稻草?或者说,是某种类似垫子的东西,虽然也落满了灰,但比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好太多了。
&esp;&esp;简直像是沙漠中的绿洲。
&esp;&esp;夏时晞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本能,拖着许清珩挪进了那个凹陷处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两人一起重重地跌坐在那堆干燥的垫料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夏时晞被呛得咳嗽了几声,但顾不上许多,他第一反应是立刻检查怀里的许清珩。
&esp;&esp;许清珩被他半抱在怀里,头向后仰着,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。双眼紧闭,嘴唇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淡紫色,微微张着,呼吸轻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左肩的纱布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浸透,黏连着下面的衣物,触目惊心。他的身体很烫,但四肢却异常冰冷。
&esp;&esp;必须立刻处理伤口,必须降温,必须……夏时晞的大脑疯狂运转,但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,动弹不得。极度的疲惫和失温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,牙齿都在打颤。
&esp;&esp;不,不能倒在这里。许清珩会死的。
&esp;&esp;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,浇醒了他昏沉的意识。他猛地一咬舌尖,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他挣扎着坐直,将许清珩小心地放平,让他躺在相对柔软的垫料上,头下垫着自己的背包。然后,他颤抖着手,去解许清珩左肩的纱布。
&esp;&esp;纱布和伤口黏连得太紧,稍微一动,昏迷中的许清珩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痛哼。夏时晞的心也跟着一抽,动作不得不放得更轻,更慢。他用最后一点水浸湿纱布边缘,一点一点,花了很长时间,才将染血的纱布完全揭下。
&esp;&esp;伤口暴露在空气中。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创面红肿发亮,边缘的皮肉颜色变成了不祥的青黑色,中间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流出发黄发绿的脓液。一股淡淡的、腐败的气味散发出来。感染已经非常严重,可能已经深入肌肤,甚至波及骨骼。
&esp;&esp;夏时晞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知道,普通的清理和包扎已经没用了。许清珩需要清创手术,需要强效抗生素,需要输血,需要一切正规的医疗手段。而这里,什么都没有。
&esp;&esp;绝望,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,漫上心头。但他看着许清珩痛苦蹙起的眉心和微弱起伏的胸膛,那点绝望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、近乎偏执的愤怒和不甘取代。
&esp;&esp;不,绝不。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,找到了向上的路,感觉到了风。许清珩不能死在这里。绝不能。
&esp;&esp;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回忆着在卫生所时陈医生的处理步骤,以及自己有限的急救知识。没有药品,没有器械。他只有水,有干净的布,有……火?
&esp;&esp;火!高温可以消毒!虽然他没有任何点火工具,但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。对了,酒精!陈医生的铁盒里,除了碘伏,似乎还有一小瓶……
&esp;&esp;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个小铁盒,果然,在最底层,摸到了一个用软木塞塞着的、拇指大小的玻璃瓶,里面是透明的液体。他拔开塞子闻了闻,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冲入鼻腔。是医用酒精!虽然不多,但足够了!
&esp;&esp;他不再犹豫。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,蘸满了酒精。然后,他看着许清珩狰狞的伤口,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楚。
&esp;&esp;“许清珩,忍住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,用蘸满酒精的布条,狠狠地、快速地,擦拭过伤口表面和深处!
&esp;&esp;“啊——!!!”
&esp;&esp;昏迷中的许清珩,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,猛地向上弹起!一声短促、凄厉、完全不似人声的痛苦惨叫,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,在狭窄的巷道里尖锐地回荡!他猛地睁开了眼睛!chapter1(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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