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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正得了消息,忙出门迎接,“敢问二位差爷如何称呼,不知有何要事?”
说着,他往担架上瞅了眼,心一下沉到谷底。
他们村的赵大郎面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,头上包着布,隐约渗出血迹,双眼紧闭,不知是否还活着。
赵大郎前月去服徭役,怎么现在被抬回来了?!
“我姓魏,他姓高。”矮个儿的差役说,“这人是你们山石村的吧?他家在哪儿?”
“对,是我们村的赵大郎,他家往这边走。”村正忙点头,给两个差役带路,“他出什么事儿了?”
“他自个的倒霉,上瓦的时候,一脚踩空从屋顶掉下来,摔断了腿。”差役满不在乎地说。
听到赵大郎还活着,村正松了口气。但一想到赵大郎出事,剩下母女俩,生活必定艰难,心中轻松不起来。
怎么好端端的成了这样,去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,却是躺着回来了。
唉,村正心下叹息。
他领着差役往赵家去,路过的村民,看到那身黑色的皂衣,急忙避让,亦或者躲在门后,偷偷从门缝里看。
到了赵家,村正急忙呼唤:“刘娘子,你家大郎回来了。”
屋外有动静,刘氏刚准备出来查看,听到村长说丈夫回来了,她先是喜悦,后又疑惑。
怎么这时候回来了?难不成徭役提前结束了?
出门一看,站着的人里却不见赵大郎,村正张着嘴,欲言又止。
她不经意瞥见地上的担架上躺个人,仔细一瞧,脸色霎时变得苍白。
丈夫不省人事地躺着,额头上包着块破布,潦草地包扎着,血迹渗出,一副伤重昏迷的样子。
“郎君,郎君。”她扑过去,颤抖着嗓音呼唤,不敢触碰他的伤处,“郎君,你快醒醒,我和小风今早还想着去看你,你怎么成、成这样了?”
见丈夫怎么也呼唤不醒,刘氏簌簌落下的眼泪,一下子喷涌而出,绝望地嚎啕大哭。
两个差役不耐烦看妇人哀号的场面。他们俩进门瞧见了那头大黄牛,脸上俱是喜意。
“行了行了,先别哭了,你丈夫摔断腿,眼看服不了徭役,你家得出钱免徭役,再有,我们哥俩辛辛苦苦把你丈夫抬回来,少说得给点辛苦费吧。”个子稍矮的魏差役催促着,脸上还带了笑,貌似很和善。
刘氏尚未从丈夫出事的打击中清醒过来,听到要交钱,绝望地哀求,“两位大人,我们家没有多少钱,郎君出了这事,须得看病吃药,真拿不出钱来了。”
村正不忍,帮着说话,“是啊,二位大人行行好,他家只赵大郎一个男丁,如今倒下去,母女两个不知道该怎么过活。”
“没钱?糊弄谁呢?”魏差役哼笑一声,“没钱也行,用牛来抵债。”
“官爷,万万不可啊,我家全指着这头牛来耕地了。”刘氏哀求道。
牛是早年间,家里有点余钱的时候买的,岁数比赵风还大,为他们家耕了许多年的地,怎么会舍得抵出去。
此话一出,原本嬉皮笑脸的魏差役,立刻变脸。
“好言好语跟你说话,别给脸不要脸,不服徭役,就得给钱,此乃朝廷规定,无人能例外,你一而再,再而三地推拒,莫非想吃牢饭?”
说罢,他不打算废话,转身去牵牛。
刘氏六神无主,忙跑过去拦,被不耐烦的高差役一脚踢在了胸口,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。
村正顾不得男女之别,赶紧过去将她扶起来,劝道:“刘娘子,别犯糊涂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牛给他们牵走,全当破财消灾了。”
这群人说是官府的差役,其实就是些地痞无赖,甚至比普通的地痞无赖更可怕,寻常人家最怕遇上他们,粘上少不了得脱层皮。
两人翻箱倒柜,高差役发现柜子里有一个抽屉锁着,招呼同伴来看,“过来看,里面有东西,你会开锁吗?”
“这还不简单,直接砸开,不是你的锁,难不成舍不得砸?”魏差役从地上捡起凳子,对着锁头砸下去,砸了几下,锁头一点没歪,“呦,挺结实。”
他丢下凳子,“等着,我去找个石头。”
没多久,他拿着块石头回来,“旁边那房里,地上有好多石头,不知道干什么用的。”
说着,用石头将锁砸开。
“泥瓦匠嘛,估计是家学渊源。”眼见有收获,高差役好心情地调侃。
魏差役喷笑出声,“泥瓦匠,还家学,啧。”
抽掉砸烂的锁头,拉开抽屉,里面放着一吊钱。
“瞧瞧,这不是有钱吗?糊弄我们说没钱。”
高差役颧骨隆起,一脸刻薄相,“早该如此,你偏要跟他们废话。”
“出门在外嘛,要与人为善。”魏差役乐呵呵,手下翻找的动作没停,将床上的被褥竹席全丢在地上,“遇见不识好歹,敬酒不吃吃罚酒的,别怪爷们儿公事公办。”
赵家门外,一个脑袋偷偷摸摸地从门边收了回去。
石头屏住呼吸,眉头紧锁。他干完活,本想去后山,跟老大汇合,却听到有人说老大她爹回来了,情况不太好,于是过来看看,不曾想竟看到这一幕。不行,得赶快告诉老大。
他猫着腰,放轻脚步,贴着墙边往外走,随后快速向后山的方向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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