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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是纸蛇。
&esp;&esp;不止一条。
&esp;&esp;两条,三条,更多条,从她眼眶里钻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爬,爬过涂着胭脂的颧骨,爬过抹着口红的嘴唇,爬过白皙的脖颈,钻进旗袍高高的领口。
&esp;&esp;纸蛇爬过的地方,皮肤泛起细小的、波浪般的起伏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。
&esp;&esp;年轻女人还在笑。她抬起一只手,手指弯曲,朝沈青芷和云岁寒的方向,轻轻勾了勾。
&esp;&esp;过来。
&esp;&esp;沈青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&esp;&esp;她握枪的手心全是汗,滑得几乎握不住枪柄。
&esp;&esp;但云岁寒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很稳,稳得像铁钳,指尖冰凉,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。
&esp;&esp;“退。”
&esp;&esp;云岁寒说,声音依旧很低,但这次带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&esp;&esp;“慢慢退,别转身,别背对她。”
&esp;&esp;沈青芷照做。
&esp;&esp;她一步一步向后挪,眼睛死死盯着水晶棺里那个微笑的女人。
&esp;&esp;云岁寒跟她同步后退,但她的右手始终抬着,五指张开,掌心对着那具女尸的方向,手腕微微颤抖,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、巨大的压力。
&esp;&esp;纸蛇已经全部钻进了女尸的领口。
&esp;&esp;女尸交叠在腹部的手开始动,手指一根一根抬起,又一根一根落下,像是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琴。
&esp;&esp;随着她手指的动作,她身上的旗袍开始发生变化……
&esp;&esp;那些绣在布料上的牡丹花,一朵一朵,活了过来。
&esp;&esp;花瓣舒展,花蕊颤动,枝叶从布料上“长”出来,蜿蜒着爬过旗袍的表面,爬过女尸的手臂、肩膀、脖颈,最后,爬上她的脸。
&esp;&esp;枝叶缠住她的头发,花瓣贴在她的眼皮上,花蕊探进她空洞的眼眶,在里面扎根,蠕动,生长。
&esp;&esp;女尸缓缓从水晶棺里站了起来。
&esp;&esp;她赤脚踩在地上,脚下是冰冷的、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。
&esp;&esp;她向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脚步很轻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
&esp;&esp;但她每走一步,身上的牡丹就开得更盛一分,花瓣层层叠叠绽开,鲜红如血,在昏暗光线里妖异地燃烧。
&esp;&esp;她走到鲜花丛前,停下,歪了歪头,用那双被牡丹花填满的空洞眼眶,“看”着沈青芷和云岁寒。
&esp;&esp;然后她张开嘴。
&esp;&esp;没有舌头,没有牙齿,口腔里也是一片空洞的、灰白色的纸。
&esp;&esp;但她发出了声音……
&esp;&esp;不是人声,是某种尖锐的、像是无数张纸被同时撕裂的嘶鸣,在空旷的告别厅里炸开,撞在墙壁上,反弹回来,形成层层叠叠的、令人牙酸的回声。
&esp;&esp;云岁寒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。
&esp;&esp;女尸脚下的地砖突然裂开,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,从她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沈青芷和云岁寒脚前。
&esp;&esp;裂缝里涌出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,不是水,是更浓稠的东西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、像是陈年中药混着铁锈的腥气。
&esp;&esp;女尸低头,看着脚下蔓延的黑色液体。
&esp;&esp;她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困惑。然后她抬起一只脚,赤足踩进那摊黑色液体里。
&esp;&esp;嗤……
&esp;&esp;像是烧红的铁块掉进水里,发出一阵剧烈的、带着焦糊味的声响。
&esp;&esp;女尸的脚瞬间被黑色液体吞没,液体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,所过之处,旗袍的布料、盛开的牡丹、她苍白的皮肤,全都开始腐烂、消融,像被强酸腐蚀一样,冒出浓密的、灰白色的烟雾。
&esp;&esp;女尸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脚,脸上那个完美的微笑,一点一点,垮塌了。
&esp;&esp;她张开嘴,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,但只喷出一大团灰白色的纸灰。
&esp;&esp;纸灰在空中散开,纷纷扬扬,像一场诡异的大雪。
&esp;&esp;雪落在地上,落在那摊黑色液体里,发出“嗤嗤”的轻响,化作更多更浓的烟雾。
&esp;&esp;烟雾弥漫开来,很快充满整个告别厅。
&esp;&esp;沈青芷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,和刺鼻的焦糊味。
&esp;&esp;她感觉云岁寒抓住她的手腕,拽着她往后急退,退到门口,退到走廊,然后“砰”一声关上告别厅沉重的木门。
&esp;&esp;门关上,隔绝了大部分烟雾,但仍有丝丝缕缕从门缝里渗出来,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扭曲、升腾,像是有生命的、灰白色的鬼魂。
&esp;&esp;沈青芷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&esp;&esp;她的肺里全是那股焦糊味,呛得她直咳嗽。
&esp;&esp;云岁寒站在她旁边,背贴着墙,脸色比刚才更白,额角的汗已经汇成细流,顺着脸颊滑下来,在下巴凝成水珠,滴落。
&esp;&esp;走廊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是殡仪馆的其他值班人员闻声赶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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