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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练习地狱语时,光球会浮到水面,停在离他嘴边几寸的位置听。一旦读到跑偏的词,池水就会咕嘟冒泡抗议。简予行停下来重念,直到发音准确,光球才会重新贴在池边散发暖光。
&esp;&esp;老恶魔们偶尔会来池边查看少主的状况。
&esp;&esp;骨甲恶魔总是站在远处,盯着一偶一球的互动看上许久才离开;六臂恶魔不情不愿地送来特制药饮,说是能加速木偶和灵魂的契合;干瘦恶魔路过时,瞥见简予行笨手笨脚捧着光球摩挲的画面,嘴里依旧不饶人,评价那手法难看得令人发指;老占卜师拄着骨杖,丢下一句“小殿下眼光不差”,便转身慢悠悠地走了。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心爱之人伴在身侧,时间并不难捱,悄然流逝。
&esp;&esp;某日清晨,简予行照例坐在池边闭目调息。人偶的面容已经和生前有了六七分相似,冷冽硬朗的线条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&esp;&esp;原本平静的池水忽然泛起紊乱的涟漪。池中央的光球正在急剧膨胀、拉伸。银白色的光芒逐渐褪去,魔力丝线在虚空中交织。一个熟悉的修长轮廓在光晕中一点点浮现。在额角的位置,两个细小的凸起正缓缓探出尖端。
&esp;&esp;简予行站起身,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水面,等待着他的恶魔重临地狱。
&esp;&esp;番外:魂归故里(4)
&esp;&esp;光晕散开,水面的波纹渐渐平息。
&esp;&esp;站在池中央的恶魔比记忆中高出小半头,肩线舒展,下颌的轮廓收紧成漂亮的弧度。少年时期还略显青涩的眉眼沉淀下来,原本张扬的暗红魔纹沉淀出黑红的色泽,沿着角根蔓延至太阳穴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淌着水走上岸,没等站稳就朝人偶扑了过去,把简予行圈进怀里。
&esp;&esp;“……硬的。”
&esp;&esp;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被撞痛的下巴,又敲了敲简予行的肩膀,发出清脆的玉石声。简予行任他敲,伸手将那一头湿透的黑发理到耳后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退开半步,捧住人偶的脸来回端详。
&esp;&esp;“你变年轻了。”他指尖点上简予行的鼻梁,“但这鼻子……山根太高了,有点假。”
&esp;&esp;“灵魂塑形,没法定制,不过以后还会再变的。”
&esp;&esp;“眉毛也是歪的。”爱人的拇指压上他的眉骨,“左边低了半分。”
&esp;&esp;“那就请你忍耐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哼了一声,目光从眉到眼,从眼到唇,慢慢挪了一圈。他原本以为重逢的简予行会是衰老的样子,毕竟最后那段岁月,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鬓角染白、脊背微弯。眼下这具躯壳定格在简予行最盛年的模样,眉骨锋利,下颌冷峻,是他这辈子最熟悉的那张脸。
&esp;&esp;他越看越气,戳了戳简予行硬邦邦的脸颊:“你死的时候头发都白了,凭什么这副壳子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?”
&esp;&esp;人偶眼里满是笑意:“岳父大人挑的样式,他心疼你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声音一顿,骂了句脏话。他换了个话题,把手覆上简予行的脸,掌心贴着冰凉的骨玉:“我这么摸你,你有感觉吗?”
&esp;&esp;“有。”简予行偏过头,让他贴得更稳一些,“能感觉到压力和温度,不太敏锐,类似隔着一层薄布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皱眉,改用指腹去描简予行的唇形,又试着掐了掐他的脸颊,得到的反馈都是钝感。他不太满意,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,把简予行的脸完整地框进掌心。两片掌心烫得吓人,是地狱焰火常年灼烧过的温度。
&esp;&esp;“先这样吧。”涅布赫尔说,“以后慢慢捂,总能捂热你。”
&esp;&esp;简予行抬手按住他手背:“嗯。”
&esp;&esp;池边的风带着魂火的气息卷过来,涅布赫尔这才想起自己是从池子里光着出来的。
&esp;&esp;简予行也反应过来,从石台上拎过一直备着的红黑色长袍。涅布赫尔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,下巴微抬,一副等着人伺候的矜贵模样。
&esp;&esp;他在地狱当了两百多年的少主,这种事向来不需要自己动手。
&esp;&esp;简予行笑了笑,抖开长袍,跨前一步。
&esp;&esp;两人离得极近。涅布赫尔能闻到骨玉躯壳上沾染的淡淡魂香,那是简予行灵魂的味道。简予行低着头,神色专注,将长袍披上爱人的肩膀,指尖仔细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,然后弯下腰,拉起腰带的两端。
&esp;&esp;“你这具身体,系得明白吗?”涅布赫尔看着他灵活穿梭的手指,挑眉质疑。
&esp;&esp;“我练了许久,可不是白练的。”
&esp;&esp;简予行指尖微动,腰带在涅布赫尔腰间绕过,打了一个漂亮且规整的结。他顺手理了理垂下的带穗,直起身后退半步,朝涅布赫尔微微欠身。
&esp;&esp;“能为殿下服务,是我的荣幸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被这句调侃弄得耳根发烫,他拽了拽衣领,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。chapter1(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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