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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“那……”涅布赫尔抠那着玻璃杯的边缘,继续绕圈子,“既然可以坐在安全的办公室里赚钱,为什么非要去考军校?打仗会死人的,人类不是最怕死吗?”
&esp;&esp;岛台前安静了下来。
&esp;&esp;简予行将手里的水杯搁在台面上,玻璃底座磕碰大理石,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。
&esp;&esp;“宁不初。”简予行开口,打断了少年漏洞百出的试探。
&esp;&esp;“从进门开始,你就在绕圈子。到底想问什么?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咽了口唾沫,看着简予行近在咫尺的脸,突然觉得自己的试探拙劣得可笑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?明明是想护着这个人,却连句直白的话都不敢说。
&esp;&esp;他深吸一口气,直接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了的纸片。
&esp;&esp;你不讲道理
&esp;&esp;简予行垂眼看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电子剪报,昏黄灯光将黑白照片里的十二张年轻面孔照得有些模糊。
&esp;&esp;他表现得很平静,只是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,透出一种积压已久的疲倦。涅布赫尔靠在岛台边喝着温牛奶,没有出声催促,给足男人消化的时间。
&esp;&esp;过了很久,简予行终于开口:“十二个人,最小的那个十九岁。”
&esp;&esp;他拿起剪报走向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将纸页搁在茶几上。涅布赫尔跟过去,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,安静地充当一个听众。
&esp;&esp;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&esp;&esp;“和你查到的一样。”简予行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,语速很慢,“十七岁那年,高考前一个月,我去父亲的书房送材料。桌上放着军方的问询函和一份内部事故调查报告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听着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。
&esp;&esp;“内部报告写得很清楚,是简氏中层为了吃回扣,把a级抗压件换成了c级平替,导致装备在异变潮中集体过载。”简予行停顿了片刻,“但压在最下面那份准备对外公布的处置结果上,写着‘战场环境超出设计参数,与简氏无关’。”
&esp;&esp;“我当时就明白了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喝了口牛奶。
&esp;&esp;“那时候年轻,压不住事,我拿着报告去质问他。”简予行靠向沙发背,仰头看着天花板,“他给了我一套很完美的商人逻辑:简氏不能倒,几万员工要吃饭,军方的信任不能崩塌。他说抚恤金已经按最高标准给了三倍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&esp;&esp;“我没办法接受,但也做不到大义灭亲去揭发。简家三代人的心血和我母亲的政治前途都在那条船上。”
&esp;&esp;所以他选了最折磨自己的一条路。
&esp;&esp;“我放弃了中央大学的保送,报了联邦军校。”简予行嗓音发涩,“我不敢细想,被爆出来的是这十二个人,那没爆出来的呢?因为那些劣质装备死在前线的到底有多少人?”
&esp;&esp;“说起来,我没当好一个儿子,更没当好一个哥哥。”简予行闭上眼,“予白对我有怨是正常的。我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,什么都不懂,莫名其妙就要被逼着长大,去接哥哥扔下的担子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想起今天在展会上,简予白站在那台初代机前发呆的背影。
&esp;&esp;“不过,他比我强。简家这几年在生产和交付环节全面加严了管控,建了三重质检。”简予行重新睁开眼,语气里多了点复杂的欣慰,“这件事,是予白顶着董事会的压力做成的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认真地听着,他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些人类的弯弯绕绕,但最终还是觉得荒谬。
&esp;&esp;他手肘搭在茶几边缘,仰起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。
&esp;&esp;“我不明白。”少年皱起眉,“债不是你欠的,命也不是你害的,你在这自我折磨个什么劲?”
&esp;&esp;简予行答不上来。十七岁那年做出的决定并非出于严密的逻辑推导,他只是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沾着血的财富。
&esp;&esp;见他沉默,涅布赫尔没有像往常那样步步紧逼。
&esp;&esp;“算了,你不用解释。”少年撇了撇嘴,嫌弃道,“反正你这人从第一天开始就不讲道理。”
&esp;&esp;简予行微微一愣,低头看向他。
&esp;&esp;“把我关在拘留室,不讲道理;拿我当诱饵去钓周彦朗,不讲道理;拿自己的命做祭品缔结契约,不讲道理;为了给我重塑身体,差点把自己耗死,也不讲道理。”
&esp;&esp;涅布赫尔掰着手指头,一笔一笔地算着旧账,声音却一点点放轻了。
&esp;&esp;“你做什么事都不讲道理,也不差这一件了。”
&esp;&esp;他放下手,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:“……还好我也不讲道理。你不要总把自己逼得太狠。”
&esp;&esp;简予行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少年,那些压在心里十三年的沉疴,那些无人述说的愧疚和自我放逐,在少年这几句简单粗暴的“不讲道理”里,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些许。
&esp;&esp;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。
&esp;&esp;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他揉了揉眉心,“我有点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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