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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指尖虚抵心口,一丝一缕地将不属于自己的能量从灵魂纹理中生生剥离。九十多年的融合早已长成血肉,每抽离一丝,神经末梢都传来被生生扯断的剧痛。
&esp;&esp;暗红色骨翼自动铺展,随后翼膜边缘化作大片暗红色的灰烬,扑簌簌地剥落,直直坠入脚下的黑色岩地。
&esp;&esp;紧接着,身体下方那层维持了百年的魔力气垫毫无预兆地消失。尾椎和膝盖骨直接硌上粗粝的岩石表面,滚烫的地温毫无缓冲地贴上皮肤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大口喘气,还不够,继续。
&esp;&esp;剥离过渡层时,痛感再次拔高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,腮帮两侧的肌肉绷成铁板。
&esp;&esp;额角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&esp;&esp;暗红魔纹瞬间熄灭。曾经坚硬锋利的双角寸寸碎裂,化作齑粉落在肩头,最后只剩两截紧贴额角的半透明钝根。
&esp;&esp;最后是尾巴。箭头的轮廓模糊虚化,那条总是嚣张甩动的尾巴失去了所有力气,软绵绵地垂落在地,不再动弹。
&esp;&esp;剥离出的能量一部分化作无声的暗红雨幕,渗入脚下干涸的大地;另一部分则游为细丝,从他的肩头、指尖、尾部和断裂的角屑上飘起,融入地狱黯淡的天穹。
&esp;&esp;微不足道,但这是他能还给地狱的全部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撑着地面,浑身湿透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到手腕的皮肤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半透明质感。
&esp;&esp;抬起头,原本锋利的浅色竖瞳在剧烈的震颤后涣散、重组,变成了一双圆润的眼瞳。
&esp;&esp;他攥紧拳头,摇晃着站了起来。
&esp;&esp;承重骨架依旧护着内层的核心,足够他再撑一段时日了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抹去嘴角的血迹,闭上眼,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道微弱的契约印记。
&esp;&esp;【简予行。】
&esp;&esp;契约的幽蓝光芒自掌心迸发,穿透两界壁障,将他拽离了地狱的土地。
&esp;&esp;荒原上只剩那片泛着微光的岩石,和风。
&esp;&esp;又糟蹋自己?
&esp;&esp;【简予行。】
&esp;&esp;精神通道传来约定的信号。
&esp;&esp;简予行立刻起身绕过长桌,掌心覆上心口。印记在胸腔的热度中亮起,暗红与幽蓝交替流转,越转越快。
&esp;&esp;“涅布赫尔。”
&esp;&esp;半空中撕开一道暗红色的裂隙,一个身影从中出现,直直跌进他怀里。
&esp;&esp;怀里的分量比记忆中轻了一截,那双向来不染尘埃的赤足此刻实打实地踩在地板上,膝盖因为脱力而微微打着颤,将全部的重心都压在了简予行的臂弯里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嘴里喃喃:“这个契约召唤的出场姿势本来是很帅气的……”
&esp;&esp;他仰起头,将鼻尖抵在简予行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&esp;&esp;曾经层次分明的清苦与醇香,如今闻起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轮廓发虚。
&esp;&esp;“你是不是又糟蹋自己了……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语气倒还是平时那副兴师问罪的调子,“灵魂的味道怎么淡成这样……”
&esp;&esp;话才说一半,他自己先反应过来——不是简予行的味道变淡了,而是他的感知变弱了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语塞,视线上移,从简予行注视着他的眼瞳里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。
&esp;&esp;额角只剩两截半透明的钝根贴着皮肤,背后衣料破损处,骨翼曾经生长的位置留下两道浅疤;而那条总是耀武扬威的尾巴,此刻化作了一团半透明的虚影,毫无生气地垂落在地。
&esp;&esp;简予行沉默地将人半抱起来,安置在行军床上,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
&esp;&esp;涅布赫尔伸手去接,指尖刚触及杯壁,手腕便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,温水洒了半手。剥离灵魂保护网的代价并未结束,余痛像把钝刀,隔三差五便在神经末梢上缓慢地拉扯一回。
&esp;&esp;水滴顺着他苍白的手背滑落,砸在床上。他换了个姿势勉强捧稳杯子,仰头灌下一大口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,才勉强压住了一点不受控的战栗。
&esp;&esp;门缝处传来细碎的动静。小甲跌跌撞撞地爬了进来,它的体型不稳定地波动着,背上的印记忽明忽灭。它爬到床边,六条短腿一蹬,扁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涅布赫尔的肋骨。
&esp;&esp;“嘶——”涅布赫尔疼得龇牙,剩下半杯水全泼在了裤腿上,“你这丑乌龟是想把我撞回地狱去吗。”
&esp;&esp;嘴上骂着,空出的手却已经搭上了甲壳。他闭上眼,调动魔力注入印记。放在以前,这点消耗连零头都算不上,可现在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抽离身体时那种可怕的空虚感。
&esp;&esp;小甲的体型波动逐渐平息,稳定回大猫大小,趴在他腿上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
&esp;&esp;简予行按下通讯器:“何闯声,送份夜宵,甜食多拿一些。”
&esp;&esp;几分钟后,何闯声端着夜宵推门而入。
&esp;&esp;“宁不初你回来了!你怎么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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