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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?”闻赭端起茶杯,一垂眼,看见杯中飘着一根狗毛。
闻赭:“……”
他将杯子放远,不咸不淡地道:“劳你费心了。”
这酸的。
裴越阳面上轻笑,心道,瞎吃哪门子醋,等想起来跪地上谢我吧。
他去给闻赭重新倒了杯水,说:“那当然,看在你的面子上嘛。”
“这要是别人的老婆,我才不管呢。”他手臂搭上沙发背,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,佯装遗憾:“既然你胸口疼,那一会儿我就再辛苦下,亲自送你老婆孩子去机场。”
闻赭手中动作一顿,将眉头蹙起:“他也走?”
“嗯呢。”裴越阳笑容更深,“反正你也没事了,人家也有自己的事干,哪能天天守着你?”
“……你是来气我的?”闻赭微微眯眼,用陈述的语气,忽道,“你有话跟我说。”
裴越阳笑而不语,过了一会儿,抛下一个惊雷:“厉文伯在我那儿。”
一时间,屋中静得落针可闻。
半响,闻赭将杯子轻轻搁在茶几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。一抬眼,不经意和小花对视,它以为闻赭要跟它和好,立刻头也不回地跳下来,吧嗒吧嗒地回到这边。
看在它一会儿就要走的份上,闻赭凑合着让它枕过来。
裴越阳问:“他的事,你想起多少来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小花的耳朵立着,像两个小黄三角,闻赭忍不住去揉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先在你那吧。”
一提到这个名字,抗拒和厌烦便一起涌上心头。
逆行性失忆,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越是新近形成的记忆,越容易丢失。同样,重新想起时也是从远期记忆开始,那些遥远片段经过多年反复巩固,在大脑中储存得更加稳定,也更容易唤醒。
更别提这样深刻的经历。
从得知闻欣虹去世的那一刻,幼年那场车祸的始末就渐渐自脑海中浮现,封闭的冰层融化,露出内里腐烂生疮的伤疤。
裴越阳扬起一个满意的笑,长长地伸个懒腰:“行嘞,那你老好好养着吧,我去照顾你的老婆孩儿了。”
闻赭:“……”
“嗯嗯,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闻赭:“滚。”
昨天晚上跟夏悠和麦冬说了许久的话,一将人送走,困意便涌上来,瞿白歪歪扭扭地靠着车窗,意识有些模糊。
再一睁眼,车停在一处餐厅门口。
“真的在外面吃呀。”
裴越阳:“对呀对呀,干嘛跟那姓闻的吃病号餐。”
三人在包间落座,等餐间隙,裴越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凡卿斗嘴,结果插科打诨半天,也没能逗得身边人一个笑脸。
裴越阳暗叹一声,想了想,问:“小白,其实阿赭现在没什么事了,你要不要回国休息几天呢?”
瞿白摇摇头。
无往不利的嘴皮子受到了挑战,裴越阳不信邪:“这样吧,我们回去把那个姓闻的按住,再打他一顿,看看能不能想起来。”
“……其实也可以把我打失忆哈哈。”瞿白弯着眼睛笑一下,又很快落下来,有些怅然,“越阳哥,我没事,不用安慰我的。”
他垂下头,拨弄下桌布:“其实闻赭才是最难受的,受了那么重的伤,大家也都很辛苦,我什么也没做……反倒成最需要照顾的那个了。”
“那怎么了?”裴越阳坦然道,他转身问姜凡卿,“这说明什么?”
姜凡卿:“说明你命好。”
“对,没有那个操心的命。”
瞿白再郁闷也叫这一唱一和说得心情好起来,他揉揉眼睛,顺着两人的话说:“那可能是闻赭的运气不太好吧,多亏有我中和一下呢。”
姜凡卿严肃点头:“对,不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,肯定……”
裴越阳打了他一下:“讲点封建迷信吧,避谶知道不。”
很快,丰盛的菜肴一道道呈上,吃饭间隙,瞿白的视线不自觉瞟向落地窗外,不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下,雪白的邮轮划过一道长长的水痕,碎金似的光线在河水中交织,繁华无声流淌。
还是有点可惜。
瞿白轻声喃喃:“如果我们没结婚就好了。”也就不会来到这里,不会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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