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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赭忽然掀起眼皮,从镜中对视:“路这么偏,为什么把仓库建在那里?”
司机道:“哎,之前可不偏,那边离省道近,地势还平,早年好几家厂房都在那,后来不是山上老有滑坡嘛,把那一片的路都埋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这几年西边修了国道,为了响应政策,那几个污染大的厂子也全关停了,没人去,山里一年就荒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掌心下的手腕变得更加僵硬,闻赭微微一顿,手往下滑,一点一点缓慢地分开瞿白的手,扣住他的手指。
窗外不知何时阴云密布,八九点钟的天空却暗得如同暮色降临,潮湿的气息从开着的窗缝中涌入,无端令人心烦。
同样潮湿,同样压得人无法喘息的天色,某段陈旧的回忆如胶片一般飞速滑过,一瞬间与某个相似的黄昏重叠。
闻赭阖起眼,交握的手已经不知道谁攥得更紧些。
无声的冷寂在车中延伸,仿佛连喘息都放缓放平,司机忍不住用力踩下油门,驶入一条岔路,视野从开阔渐渐变得狭窄。
杂草蔓延上路面,又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碎成汁液。
“最多再有半个小时,少爷,您等等我们。”
五分钟前,石头哥最后一次汇报距离,再没有收到他的信息,闻赭垂下眼睫,按下发送,灰色圆圈转动片刻,亮起红色感叹号。
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沉声道:“别走正门,绕到侧边。”
-
巨大而空旷的仓房中,一排排窗户透出可怜的光线,落在地面堆积的铁架上,它们被水汽锈蚀的不成样子,脚撑上长满深绿的长藤。
角落里,一道不起眼的狭窄小门被打开,从外面走进一道浑身漆黑的人影,他背着一个黑色长包,无声地踩过脚下积灰,惊起无数尘埃。
绕过半截塌了半截的锈红砖墙,走到更深处,瓦数极低的灯泡勉强照亮四周,两个围坐在一起的人影察觉动静,先是警觉地站起,看清来人的脸,又松懈下来。
“三奎哥,您终于来……”
“咣当——”
一声巨响,在仓房中久久回荡。
肖强被迎面一股巨大的力道扇在脸上,脑袋重重地撞上墙面,甚至反弹起来,耳鼻间溢出鲜血,喉咙鼓动两下,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沫。
三奎收回手,露出帽檐下一双愤怒到极点的眼睛,两步走过去,拽起肖强的衣领一拳拳地打在他身上。
“我说没说过别给我惹事。”
“肖强,你想死就直说,我成全你。”
“三,三奎哥,到,到底怎么了?”一旁的柱子发着抖,满面惊恐,有血滴飞溅到脸上,他一咬牙,扑过去抱住三奎的手臂,道:“哥,别打了,别打了,再打就死了。”
又是一脚,柱子捂着肚子滚远。
三奎松开满脸是血的肖强,怒极反笑:“怎么了,还有脸问,我让你们在这里守着货,把那个女人带过来干什么!”
“还当这是你家的地盘呢。”他尤不解恨,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刀,五指攥紧,又把手松开。
剧痛翻山倒海地涌来,肖强勉强凝起一点意识,呢喃着问:“你……知道?”
“不只我知道,现在警察也知道了。”三奎冷笑一声,无视他陡然惨白的面色,甩垃圾一样将他甩在地上,拎起长背包重新背回肩上,嗓音冰冷:“去把货给我转走。”
两人俱是心神一凛,目光在空中交汇,不敢拖延,柱子连忙跑过去扶着肖强站起,一起往刚才围坐的地方走去,没等走到,三奎忽然开口。
“那个女人呢?”
肖强痛得说不出话,柱子哆嗦道:“绑在后面了。”
“拎过来。”
他将在挂在颈间的面罩戴上,粗长的手又重新探进口袋。
柱子余光扫过他的动作,没敢吭声,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门,把藏在树后半身是血的林小曼解下来,慢慢地走回来。
三奎冷冷地问:“她见过货了吗?”
他话音刚落,就看见柱子浑身一僵,心虚地撇开脸。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三奎怒火再起,抬腿踹在他心窝,踢出两米远。
“既然见过,那就留不得了。”
他抓住林小曼的头发将她薅起来,她已经失去意识,没有挣扎,三奎垂眼盯着,眸中残忍不加掩饰,弹出刀刃,刺向那脆弱的颈动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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