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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,双手交握:“其实~姜小帅都告诉我了。关于我当初接近你的目的,关于我失忆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计划。”
池骋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安好心。”吴所畏继续说,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,“我知道我动机不纯,知道我对你撒过很多谎,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钱,为了报复,为了各种我自己现在都觉得可笑的理由。”
“吴所畏。”池骋打断他,声音冷硬,“闭嘴。”
但吴所畏没停。
“我还知道,你现在应该很生气,可能觉得被耍了,可能想掐死我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“但池骋,我失忆了。现在的我,记得的只有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。我记得你带我去看夜景,记得你教我游泳,记得你在我生病时守了一夜又一夜——也记得你生气时有多吓人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我想,趁着现在,我们把话说开。如果你觉得我是个骗子,觉得恶心,觉得不想再看见我,现在就可以告诉我。我会收拾东西离开,不会纠缠。”
池骋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,一寸寸刮过吴所畏的脸。他看见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坦荡地望着自己,看见那张总是紧张或傻笑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恐慌。
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池骋的脑海。一种冰冷的、陌生的恐慌,从脊椎爬上来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不重要。”池骋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那些都不重要。”
吴所畏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“你失忆了,那些事就不是你做的。”池骋说得很快,像要说服自己,“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从你现在记得的时候开始,从……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吴所畏轻声打断他,“从我失忆后第一次见你?可那时候的我,依然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。从昨天?从今天?池骋,时间不会倒流,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池骋:“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,也不是在试探。我是真的觉得,我们该理清楚了。”
“理清楚什么?”池骋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理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。”吴所畏转身,靠在窗台上,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,“我听说你当年的白月光回来了。如果你对他还有感觉,如果你觉得他才是你想要的,现在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:“我可以退出。不是赌气,是真的退出。你可以去找他,可以重新开始你们的故事。我不会闹,不会纠缠,不会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碍眼。”
“吴所畏!”池骋猛地站起来,椅子被带倒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终于生气了。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怒气在他眼里燃烧,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暴风雨前的压抑。
“你以为你在说什么?”池骋一步步走近,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放大到极致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?可以随意安排我的选择?可以自作主张地决定‘退出’?”
吴所畏没退。他仰头看着池骋,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。
“我不是在安排你。”他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我是在给我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,近到能看清池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池骋,我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时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吴所畏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带着点自嘲:“看,我居然说出来了。失忆后的吴所畏,是真的喜欢上你了。喜欢到明知自己当初目的不纯,还是想赌一把;喜欢到听说你惦记了六年的人回来,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能脱身,而是这里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:“疼得受不了。”
池骋的呼吸滞住了。
“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个选择。”吴所畏继续说,声音微微发颤,但依旧坚持说下去,“是在你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时候,继续装傻充愣地待在你身边,等到某天你突然清醒,把我一脚踢开;还是现在就把话说开,要断就断个干净,要留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就留得清清楚楚。”
客厅里静得可怕。远处街道传来模糊的车流声,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,在吴所畏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
池骋盯着他,长久地沉默着。怒气还在胸腔里冲撞,但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刺穿愤怒,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。
他终于看懂了吴所畏今晚的眼神。
那不是挑衅,不是试探,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——清醒地把自己剖开,清醒地把选择权交出去,清醒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审判。
“如果,”池骋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说我选你呢?”
吴所畏眼睛微微睁大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:“那我们就得谈谈岳悦,谈谈我失忆前那些事,谈谈汪硕。把所有问题摊在桌上,一件件解决。你不能说‘不重要’,不能跳过,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。”
他摇了摇头:“池骋,我累了,我不想猜你什么时候会翻旧账,不想再担心你会不会变心,不想再抱着侥幸心理过日子。要么全部,要么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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