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仰头,一饮而尽。
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起一阵短暂的灼热,堪堪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。
“他现在看到我就紧张,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。”池骋放下酒杯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“吃饭不香,睡觉不安稳,连看份设计图都要先琢磨半天,我是不是又在里面埋了什么陷阱。”
郭城宇挑了挑眉,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:“所以?你心疼了?准备鸣金收兵,放过那只可怜的小刺猬了?”
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放过?”池骋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没半点温度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,“我池骋的字典里,从来就没这两个字。”
“那你这是……”
“距离产生美。懂不懂!”池骋打断他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,目光越过郭城宇的肩膀,投向窗外。夜色里,万家灯火璀璨,却又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,“逼得太紧,他只会更用力地往‘直男’的壳里缩,把所有的反常和心动,都归结于我的‘变态’和‘逼迫’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得让他有时间……自己去想。”
郭城宇愣了一下,随即“嗤”地笑出声,摇摇头,语气里满是惊叹,又掺着点看好戏的意味:“行啊池骋,真没看出来,你还有这份耐心和心计?这是玩上心理战了?欲擒故纵?”
“不是纵。”池骋纠正他,声音低沉而肯定,尾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是给他空间,让他自己去感受——没有我整天在眼前晃,他会不会不习惯;看到那份完全契合他梦想的公司规划,他会不会动摇;想起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,他会不会困惑。”
他说着,又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“我要的,不是他因为恐惧或亏欠而妥协。我要他心甘情愿地,重新走回我身边。”
哪怕暂时只是“合伙人”的身份,哪怕他嘴上依旧嘴硬,不肯承认分毫。
但只要人留在他的地盘上,只要他的心思,会因为自己的一进一退而起伏不定——池骋就有的是时间和办法,一层层剥开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。
郭城宇看着他,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了起来。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他见证过池骋最混账、也最糟糕的时期。
以前,这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,用在生意场上,用在和家里的对抗上,甚至用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里,都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戾气。
可这一次,对着吴所畏,这份执拗里,却奇异地混杂了前所未有的耐心、算计,甚至……一丝他不太愿意承认的“珍惜”。
“你就那么确定,他会‘想’你?”郭城宇泼了盆冷水,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质疑,“而不是觉得终于解脱了,欢天喜地地开始规划他的新生活,顺便琢磨着怎么彻底跟你撇清关系?”
池骋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,一辆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隐约传来,引擎的轰鸣声短暂地划破了夜的宁静,又很快消失在远处。办公室里的安静,反而更甚了。
他再开口时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,仿佛早已胜券在握:“他不敢!”
池骋转过头,看向郭城宇,眼底的光深沉不见底,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海:“他会困惑,会不适应,会想我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他终归会属于我。”
他微微倾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:“只要他开始想,就够了。”
思想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自己生根发芽。
而他要做的,不过是控制好灌溉的时机和分量——既不能让它旱死,也不能把它淹死。
郭城宇看着好友眼中那熟悉的、一旦锁定目标就绝不放手的猎食者光芒,忽然就默默在心里,给尚在医院里懵然不觉的吴所畏,又点了根蜡。
吴所畏啊吴所畏。
我虽然偶尔看热闹不嫌事大,但这次……你是真的被一头耐心十足的顶级掠食者给盯上了。
“行吧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郭城宇耸耸肩,又给自己倒了杯酒,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,“需要我帮你助助力吗?”
“不用。”池骋重新靠回沙发里,闭上了眼睛,像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,“一切照常。刚子嘴严,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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