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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。”孔唯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。”
“那你就不用想这么多。”安德平静地说道,“需要钱吗?”他又忽然这样问。
“不用。”孔唯把手松开了。
“需要钱的话跟我说吧。”安德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,这次倒没摆出离开的意思,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,似乎在等待他的讲话。
孔唯也果不其然地在不久后开了口:“她是跳的楼,脸都扭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看到了?”安德的语气有些吃惊。
“嗯。”
“害怕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孔唯露出茫然的表情,而后又文不对题地答:“我记得她长得很漂亮,跟真真差不多,但我看到她的时候,突然想不起来她原先的样子了。”
不远处的站台停了辆公交,下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,嘻嘻哈哈地朝这边走来,一个个的头发留得很长,外套也不好好穿,像在拍音乐录影带似的。走在最前头的女生逆着方向走,讲话很大声,其余的几个人手舞足蹈地附和,最终一帮人吵吵闹闹地进了旁边的全家超市。
一切恢复安静,孔唯才又开始讲话,问得有些突兀:“哥,你要不要一起上去?”
安德没有波澜的脸上出现短促的困惑,不过是稍纵即逝。他很快恢复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:“不好吧,我都没见过她啊。”语气甚至都有些无奈了。
孔唯忽然觉得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蚂蚁经过,细小的四肢密集地踏下,跟疼痛无关,只是让他呼吸困难。他开始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,但还是不甘心地问:“哥,你觉得那些欺负她的人会有惩罚吗?”
会或是不会,答案如此简单,安德却偏偏要给出第三种,他说:“这也跟我没关系。”
孔唯霎那间抬起头,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,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倒是没那么明显,完全融在黑色之中,任何情绪都瞧不见。风逐渐大起来,远处雷声轰隆,高中生们又成群结队地从店里出来,每个人手里拿着关东煮,经过孔唯和安德身边,聊的话题是新年去哪里玩。
安德将孔唯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,轻声道:“行了,别想这么多。我得走了,你回去吧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们在巷子口道别,孔唯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来,躲在一个被遗弃在巷子里的木柜后面,看着安德上了一辆计程车。这时雨忽然落下来,孔唯抬起只手挡在头顶,背过身匆匆跑远,带着湿气再次推开半掩着的家门——房子里仍然烟雾缭绕,入殓师正在收拾东西离开。
孔唯坐回到nana身边,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再过十分钟就是八点整。
从这个方向望出去,恰好能看见对面楼里的一户人家正在吃饭,黄色的灯光,围在饭桌前的一家四口,放在平时也不过是个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画面,但此刻显得过分刺眼。孔唯看一眼那抹黄色,又转过来看着离他更近的白,而后起身拉上了窗帘。
九点钟的时候他去楼下买了几份炒饭,他和nana还有两个和尚挤在客厅潦草地吃完了,疯狗始终游离在外,水也不喝一口。孔唯拿着饭盒走到他身边,蹲下,说:“吃一点吧,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。”
疯狗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似的,恍然回过神来“哦”了一声,开口却是:“孔唯,谢谢你们过来。”
孔唯把饭打开,塑料勺子摆在饭盒另一侧,将整个饭盒塞到疯狗手里,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。
此时外面终于下起暴雨,雷声大作,偶尔亮起吓人的闪电,配合房子里声如蚊呐的诵经声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极速向下坠。
再后来孔唯和nana互相靠着在沙发上睡着了,中途他醒来过一次,看见挂钟显示的时间是三点刚过一刻钟,他睡得口干舌燥,嗓子发紧,走到厨房去找水喝,却见到疯狗拿着把极长的水果刀,背对着他在洗手台前冲洗。
疯狗关掉水龙头后才发现孔唯的身影,表情波澜不惊,甚至带着点笑意,问他怎么了?孔唯说自己口渴,疯狗就从冰箱里拿出瓶水递过去,“不好意思啊,家里只剩一瓶水了。”
凌晨三点二十二分,孔唯拿着还剩三分之二的水,又躺回到沙发上,眼睛却怎么也闭不起来。不久后他给安德发了条信息:【我刚看见疯狗手里拿了把刀。】
早晨六点,殡仪馆的车停在巷子口,几个穿西装戴手套的工作人员帮着一起把遗体抬下去,遇到买菜回来的邻居,投来诧异的眼神,随意地拍了拍跟在最后的孔唯,小声说:“节哀顺变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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