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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跟你说啊——”卢海平的话讲到这里,孔唯肩上的重量忽地变轻。
安德把卢海平的手扯了下来。
孔唯与他对视,而他的视线已经聚焦在别处,脚步也跟着一块过去。
那位不着衣物的模特男生见到安德过来,眼神已经与面前的这些艺术大师无关。似乎一双眼睛也有许多话说。
孔唯没有再细究,他默默地蹲了下来,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画。但画的不是面前的男生,而是一只蝴蝶。
他勾出蝴蝶翅膀的轮廓,笔触圆润,而后用更细一点的笔画更细致的结构。
他画得入迷,津津有味,大约五分钟就完成了画作,举着画纸想展示给安德看,却看见他和那个男生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了。
孔唯想跟上去,刚一起身就又被卢海平阻拦住。他拿过孔唯手里的画纸,无情地评价道:“弟弟,你画画跟小学生似的。”
孔唯有点不高兴地把画抢过来,纸一下皱了,蝴蝶的身体出现一道难看的折痕。
“别不高兴啊,我是说你画得好,不像他们似的匠气。”
卢海平的口无遮拦令周围有人不乐意,一男一女围攻他,说麻烦你解释一下匠气的含义。
学艺术的都挺神经质的。
卢海平被神经质困住,辩驳了几句无果,直言请大家喝酒才平息这场争论。他再一转头,孔唯已经不见了。
这个神奇的地下组织名叫新世界。孔唯是在推开门前才知道的——三个大字刻在门板背后,意思是你要进入这里,看见这里,直到离开这里,才能知晓这是个新世界。
孔唯的掌心覆在字上,试图与新世界产生永久联结。但无论如何,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——旧世界一切如故: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,勾肩搭背的年轻人散发着酒气。嘴里谈论的,是时下流行的话题。
孔唯随机择了个方向走,在一间门口摆着巨大松柏的宾馆前停定。他听见有人在说话,擦着松柏往声音的方向循去:
“听说你前段时间端了一个地下赌场,名声很响哎,都传到我们学校。”
“谣传吧。我只是被他们追杀。”
打火机的声音。
孔唯看见安德烧了根烟。
“跟着你来的那个人是谁啊?”
他们在抽同一根烟。安德吸了两口,手转个方向,将烟塞进那男生的嘴里,答道:“我弟弟。”
“弟弟?可是长得一点都不像哎。”
“是么?”安德说,“他长得比较漂亮。”
那男生勾住他的脖子,指间夹着烟,仰头看他,“那我呢?”
安德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男生又靠近一些,大口抽烟,呼出去,烟雾扑在安德脸上,“这烟味道好呛!”
“是么?”安德又问。
孔唯忽然听不见声音,他将头探出去一些,看见安德前倾着身体,脸和对面的人相贴。他更为大胆地歪过脑袋,成为松柏变异的枝干,或是一颗荒谬的果实,表现得比植物还要更乖巧,一动不动,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。
然而安德的确没有讲话,他们的对话应该早就停止了。此时此刻,安德的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指间仍夹着烟,另一只手扣着那男生的下巴——他们在接吻。
孔唯看得入神,松柏的针扎着他的脸颊,再近一点就要扎破这层肌肤,而他毫无察觉。
原本只是安静地注视,后来变成仓皇地看。有个小人在他心上跳芭蕾,脚尖绷紧,踏平,再绷紧,跳跃,落下,紧张的感觉时有时无。再后来,表演结束,芭蕾舞小人退场,舞台被无形的绳托着往外拽,拽到喉咙口,叫所有话都堵在嘴边。
这场亲吻结束于哪一刻孔唯并不知晓。
他跑了。准确来说是落荒而逃。他从旧世界跑回新世界,坐在银幕前,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莉莉周的一切。随便什么事情吧,都砸过来,将他填满,让他不要再想起一分钟前的那个亲吻。
第16章红眼睛
台北又在下雨。孔唯站在刺青店门口抬头,细密的毛毛雨正往下落,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周。他叹口气,把垃圾袋放在门口角落,回到店里将日历翻后一页:六月一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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